攀她(81)
时渺深吸一口气,压下瞬间的心悸,长枪一举:“铁伐王已伏诛!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周围的南朝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主帅身亡,营地多处火起,南朝军攻势凌厉,匈奴兵终于彻底溃乱,或跪地求饶,或四散奔逃。
天色完全黑透时,营地的战事基本平息。
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收拢俘虏,救治伤员,清点缴获。
谢知章身上的绳索也被一名士兵割断。
他茫然四顾,看着来回穿梭的己方士兵,看着被集中看管的匈奴俘虏。
最后,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低声交谈的时渺与谢知妄身上。
谢知妄正仔细查看时渺的手臂,她在落地时略有擦伤。
时渺摇摇头,表示无碍,随即指向缴获的物资,似乎在安排着什么。
两人并肩而立,自有一种生死与共的默契。
谢知章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默默低下头,一瘸一拐地,走向正在收拢伤员的地方。
大战告一段落,意味着不日便要拔营回京。
回京前的最后一夜,军中举办了简单的庆功宴。
篝火在营地点燃了十几处,火光照亮了将士们兴奋的脸。
烈酒在粗陶碗里传递,烤羊肉的香气混合着塞外干爽的风,弥漫在营地每个角落。
谢知章也被邀请参与这场庆功。
他的出现让气氛安静了一瞬。
但随即,有几名参与了突袭的将领朝他举了举碗。
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敌意和轻视,明显淡了许多。
一个副将甚至拍了拍他的肩膀:“谢监军,昨夜诱敌,也算吃了苦头。”
这话不算亲热,却已是这些刀头舔血的汉子能给出的最大认可。
谢知章端着酒碗,僵硬地笑了笑,一饮而尽。
烈酒烧喉,他下意识地望向主位方向。
时渺正与几位主要将领说话,侧脸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她神色平静地听取着战果汇报和回京的安排,并未往他这边多看一眼。
谢知章攥紧了碗沿。
他冒险做了诱饵,九死一生,甚至……
甚至最后关头,他还试图用眼神和那番痛骂替谢知妄他们遮掩。
没有功劳,总该有点苦劳吧?
她难道……连一句肯定的话都没有?
就在这时,他听到时渺似乎低声对身旁的谢知妄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
谢知章隐约捕捉到了铁伐王、可惜、谈判筹码几个词。
她在遗憾?遗憾那个匈奴王爷死了,没能生擒?
自己这条命,在她心里,恐怕还不如一个活着的敌酋有价值。
“死了便死了。”
谢知妄清晰地传了过来。
“功大于过。就算朝廷里有人嚼舌根,自有我去应对。”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时渺,火光映亮他眼中的专注。
“任何事,都比不得你安然无恙重要。”
这话里的偏袒与情意,赤裸裸的。
第79章 你我都醉了
周围几个将领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纷纷低头喝酒,假装没听见。
谢知章觉得那酒更烧心了,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他猛地又灌下一碗,辛辣的液体呛得他眼眶发红。
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破罐破摔的附和:“兄长所言极是……功大于过。”
这话说得突兀,甚至有些没头没脑。
几个将领看了他一眼,眼神古怪。
谢知妄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又转回头去与时渺低声商议回京路线了。
庆功宴推杯换盏,笑闹声不断。
谢知章却觉得越来越闷,他找了个由头,提前离了席。
夜风吹了会儿,酒意有些上涌,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漫无目的地在营地里走,脚步不由自主地,又朝着主帅营帐的方向挪去。
宴会还在继续,但时渺的位置已然空空如也。
值守的卫兵认得他,行了礼。
“时将军呢?”谢知章问。
“回监军大人,将军方才出去了,说是营里闷,去走走。属下不知具体去向。”
出去了?谢知章一愣。
庆功宴还未完全散,身为主帅,她怎么独自离席了?
是……因为刚才那点遗憾?还是单纯想避开这喧闹?
他下意识地在营地边缘望去,远处是黑黢黢的起伏土丘。
塞外的夜晚,空旷得让人心悸。
她会在哪儿?
谢知章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之前被囚时,透过马车缝隙看到的那个方向……
那片可以俯瞰营地的小山坡。
他心跳莫名快了起来,快步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走去。
他想找到她。
哪怕只是说一句话,哪怕只是听她说一句辛苦了,或者……哪怕只是看看她。
山坡并不远。
谢知章刚走到坡下,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坡顶上,有两个人影。
一坐一站,挨得很近。
中间燃着一小堆篝火,火光勾勒出熟悉的身形轮廓。
是时渺和谢知妄。
谢知妄手里似乎还提着个食盒,正弯腰从里面取出什么东西,摆放在铺开的毡布上。
时渺则席地而坐,仰头望着星空。
夜风送来隐约的对话。
“……席间人多,吵得头疼。躲这里偷闲,也不叫上我,太见外了。”
是谢知妄的声音,懒洋洋的。
然后是时渺低低的回应,听不真切,但似乎带着一点赧然。
谢知章僵在原地。
他看着她接过谢知妄递过去的酒碗,仰头喝下。
看着她因酒意的泛红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