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她(82)
看着谢知妄自然而然挨着她坐下,手臂环在她身后。
谢知章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巴巴地找来,想求的那一点点微光,早已全然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山坡上。
时渺又喝了一口酒。
酒是谢知妄不知从哪个将领那里搜刮来的私藏,比庆功宴上的更醇厚些,后劲也足。
几碗下肚,身上暖了起来。
她望着头顶的星河,忽然轻声叹道:“有些……舍不得这里的风光。”
谢知妄正用匕首切着一块风干的牛肉,闻言动作微顿。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被酒意和火光染上柔光的脸颊上。
那双总是冷静的眸子,此刻显得有些迷蒙。
他看了她片刻,唇角微勾。
“是舍不得这塞外风光,还是舍不得这里的……自由?”
时渺握着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转过头,撞进他的眼眸里。
是啊,她留恋这不必伪装的沙场,疲惫于京城那无止境的算计。
“谢知妄。”
她开口,声音因酒意多了一丝沙哑。
“你这人……有时候,看得太透彻,真讨厌。”
谢知妄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放下匕首,就着坐姿微微倾身,靠近她:“只对你看得透彻,不好吗?”
他的气息混合着酒香和塞外风尘的味道,拂过她的鼻尖。
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炙热的情意。
时渺心突然跳的很快。
她没再说话,只是借着酒意仰起脸,带着酒气的唇,有些笨拙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谢知妄整个人僵住了,手中的酒碗歪了歪,几滴残酒溅落在手背上。
时渺想要抽身时,谢知妄动了。
他抬手,轻轻捧住她滚烫的脸颊。
“看来……你我都醉了。”
时渺被他指尖的温度和这句话里的调侃意味烫得耳根更红,下意识想退开。
谢知妄早有预料般伸臂揽住了腰肢,稳稳带入怀中。
酒香在彼此唇齿间传递……
坡下阴影里,谢知章不知何时已悄然转身,头也不回地没入黑暗。
山坡上,相拥的两人却浑然未觉。
……
京城,皇宫深处。
韶华公主的宫殿虽未明令封禁,但因着之前种种风波,皇后动了真怒,着令她静心思过,等同于变相禁足。
几个平日里仗着公主得宠便有些轻狂的宫女,此刻正聚在廊下阴凉处,一边做着针线,一边嚼舌根。
“听说了么?镇北将军府那位,如今可不得了,在北境又打了胜仗,杀了匈奴王的亲弟弟呢!”
“嘁,女子打打杀杀,成何体统。听说她在边关,跟那位靖安侯府大公子形影不离,半点不知避嫌……”
“这算什么,你们没听外头那些夫人说吗?时夫人前几日在宴上,眼圈都红了,说女儿翅膀硬了,眼里没了娘,连信都不好好回,句句顶撞,只顾着自己立功风光……”
“啧啧,连孝道都不顾了?真是……”
话语声断断续续飘进半开的窗棂。
韶华公主斜倚在贵妃榻上,手里一卷闲书半晌未翻一页。
她听着外头那些议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无聊。”
她轻嗤一声,将书随手掷在榻边小几上。
廊下的嘀咕声戛然而止。
韶华公主确实不喜欢时渺,那女人夺走了谢知妄全部的注意力,让她堂堂公主颜面扫地。
但听着这些后宫妇人的诋毁,她却只觉得反胃。
“保家卫国,血战沙场,再怎么说,也比某些只会躲在人后搬弄是非、靠装可怜博同情的强上百倍。”
她声音带着皇室公主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冷漠。
“柳依依?她也配拿来跟时渺比?滑天下之大稽。”
外头那几个宫女吓得脸都白了,连呼吸都屏住。
第80章 阴谋初现
韶华公主懒得再看她们那副鹌鹑样,只觉得这宫里愈发气闷无聊。
她起身,对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大宫女拂袖道:“让她们都下去。本宫出去走走,不用跟着。”
“公主,皇后娘娘吩咐……”
“母后只让我静心思过,没让我当囚犯!”
韶华公主眉眼一厉。
“这宫里,本宫还去不得了?”
大宫女熟知公主脾性,不敢再劝,只得躬身应是,严厉地瞪了那几个多嘴的宫女一眼,将人挥退。
韶华公主换了身素净的常服,也未仔细梳妆,只随意挽了发,便独自出了宫殿。
时近黄昏,夕阳满天。
韶华公主漫无目的地走着。
御花园的景致看了十几年,早已腻烦。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靠近西六宫一处较为僻静的荷塘附近。
这里平日少有人来,只偶有粗使宫人洒扫经过,这会儿更是一片寂静。
韶华公主觉得无趣,打算折返,忽然听见假山石后隐约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那声音小心翼翼的,有些耳熟。
她本不是爱听墙脚的人,但那语气里的鬼祟让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悄然藏在一丛茂密的湘妃竹后。
“娘娘的意思是,此事必须尽快。和亲的名单,陛下那边已有松动,但关键还在西域那几个小国的态度……通商权,必须握在我们手里。”
是一个宫女的声音。
韶华公主略一回忆,想起这似乎是近来颇得圣心的贵妃身边一个得力的一等宫女,叫翠缕。
另一个略显苍老的男声带着谄媚和谨慎。
“贵妃娘娘放心,家中已全力打点。只是……公主那边,毕竟身份特殊,若她不愿,闹将起来,恐生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