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妄快走两步，与她并肩，侧头看她：“生气了？”

时渺脚步未停：“没有。”

“口是心非。”谢知妄低笑，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为那种人气恼，不值当。”

时渺睫毛微颤，却没有挣开。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不是气恼。只是……有些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那种对亲情期待一次次落空后的倦怠。

谢知妄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那就先填饱肚子，再议正事。”

他语气轻松。

“天大的事，也大不过吃饭。”

……

采跃居内，小厨房很快送来了四菜一汤，样样清爽可口，显然是用了心的。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用完了这顿迟来的晚膳。

饭后，丫鬟撤下碗碟，奉上清茶，便悄声退下，掩上了门。

谢知妄端着茶盏，并没有直接询问榆钱巷之事，而是另起话头。

“今日陛下召见，除了论功行赏，席间有人提了西域通商，话里话外，似乎想探探风向。”

时渺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风向？”

“嗯。”

谢知妄放下茶盏，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

“北境大捷，朝中某些人觉得边患既除，是时候将手伸向另一处了。西域商路，利润惊人。”

时渺眸色微沉：“所以，他们想到了和亲？”

第84章 婚事掩护

谢知妄眉梢微挑，心下了然：“看来，我们想到一处去了。你在榆钱巷见那位故人，想必也与此有关？”

他问得直接。

时渺并不意外他能猜到。

她点了点头，白日与韶华公主见面之事，以及自己的种种推测，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

“八九不离十。”谢知妄听完，指尖轻叩桌面。

“贵妃母族根基在江南，却将手伸向西域，所图恐怕不止商路那么简单。”

时渺眸光一凝：“你是说……边防？”

“不错。”

谢知妄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沉沉的夜色，心中那条模糊的线索逐渐清晰起来。

江南与西域，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有一条线能将它们串起来，利益。

而且是依附于边防军需的巨大利益。

他转身，看向时渺：“三年前西戎之战，你亲历其中，可曾察觉粮草、军械的调拨，有异常之处？”

时渺陷入回忆，眉头渐渐蹙紧。

那三年，她一心扑在战事上，许多细节确实无暇深究。

如今被谢知妄一点，某些曾被忽略的片段浮上心头。

运送军粮的民夫偶尔抱怨路途艰险。

押运的官兵似乎并非全是熟悉的边军面孔。

一些补充的军械，偶尔会出现新旧不一的情况，当时只以为是战事紧张，调配仓促……

“粮道、军械库、甚至部分边境榷场……都可能被织成了一张网。”

谢知妄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这张网背后，养肥的恐怕不止一家。如今北境大捷，他们觉得风头过去，又想借和亲之名，将手伸向油水更厚的西域。胃口是越来越大了。”

时渺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若真如此，这些蛀虫吸食的，是边关将士的血汗，是朝廷的根基！

“必须查清楚。”她声音坚定。

“自然要查。”

谢知妄走回桌边坐下，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但要查，就得有章法。你我如今树大招风，不宜直接动作。”

他唇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痞气的笑。

“不过，现成的幌子，不是摆在这儿么？”

时渺挑眉：“幌子？”

“我们的婚事啊。”

谢知妄理直气壮。

“靖安侯府与镇北将军府联姻，筹备婚事千头万绪，我多往户部、兵部走动走动，调阅些陈年旧档核对礼单、清点聘礼以做参考，合情合理吧？”

两府在京中都算是有头有脸，这门婚事，办得过于张扬铺陈，容易惹人侧目，更恐招来上位者不必要的猜忌。

可若是办得太过简朴，谢知妄又实在不愿委屈了时渺，平白让人看轻。

这其中的分寸，着实需要参详。

查阅一下往年间类似品级门第联姻的旧档，既显出恭谨本分，又能顺势触及那些尘封的卷宗。

毕竟，筹备如此规模的婚事，参考过往同规格的礼单流程乃人之常情。

而若要深究一些物资采买的旧账，哪怕是涉及军需的……也未尝不能找到由头。

时渺挑眉，略一思忖便明白了他的所指：“你是想借筹备婚事之名，暗中调取三年前的粮饷、军械档案？”

“聪明。”

谢知妄赞许地看她一眼，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这些都是纸面上的东西，做手脚容易。真正关键的线索，恐怕还得落在实处，当年亲身经历过那些异常的人。”

他目光落在时渺身上：“这就需要夫人出马了。”

时渺会意：“以熟悉军中旧务，以备将来协助夫君为由，拜访旧部将领，尤其是三年前参与西戎战事的老兵？”

谢知妄点头。

“你是镇北将军府的继承人，又是三年前那场仗的实际指挥者之一，婚事在即，去慰问旧部，无人能挑出错处。那些老兵油子，对着上司或许三缄其口，但对你这位曾并肩作战的时小将军，或许能撬开点口风。”

两人默契对视，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好。”时渺干脆应下，“明日我便开始。”

“我这边也会尽快着手。”谢知妄道，随即又补充，“此事需绝对保密，除你我之外，暂不告知第三人。包括……府中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