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她(88)
他意有所指。
时渺自然明白他指的是张氏和柳依依,府中关系错综,人心难测。
她神色淡然地点头:“我明白。”
……
翌日,时渺便换了一身常服,以感念旧部辛劳,特来探望的名义,开始逐一拜访散居在京郊或京城内的镇北军旧部将领。
她首先选择的,是一位因伤退役的老校尉,姓孙,曾在时安麾下担任过一段时间的粮草押运副官,为人耿直,口碑甚佳。
孙校尉住在城南一处朴素的小院。
见到时渺亲自来访,老校尉又惊又喜,连忙将人请进屋内,激动得手足无措。
“大小姐……不,将军!您怎么来了?快请坐!老婆子,快沏茶!”
时渺含笑将一份印制朴拙的请帖双手奉上。
“孙校尉,我即将成婚,特来送份请帖。您是老资历,这场喜事,盼您能来喝杯薄酒。”
孙校尉接过请帖,双手微微发颤,连声道好,眼中竟有些湿润。
“好,好!将军大喜!老汉我一定到,一定到!”
寒暄过后,时渺无意地提起三年前战事,感怀当年将士不易。
孙校尉也是唏嘘不已。
聊着聊着,时渺便将话题引到了粮草运输上。
“当年战线拉得长,粮道时常受袭,将士们能吃饱肚子打仗,孙校尉你们这些负责押运的,功不可没。”
孙校尉摆摆手,正色道:“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他话音稍顿,眉头无意识地皱起,似是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不过说起这个……将军,有件事,老汉我憋在心里好几年了,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时渺心中一紧,将茶盏轻轻推向孙校尉那边:“孙校尉但说无妨,今日只是叙旧。”
孙校尉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就是……大概在战事最吃紧的那年秋天,有一批从京畿粮仓紧急调拨的军粮,原本该走官道,直达前营。可出发前,上头突然下令,说官道有一段因暴雨塌方,要改走西边那条老山道。”
第85章 线索初现
“那条道,老汉我以前押运走过两次,崎岖难行,费时费力,关键是不太平,早年常有流寇出没。当时军情紧急,改走那条道,大家都觉得奇怪,但也只能遵令。”
时渺蹙眉,一脸关心的追问:“押运那批粮的,可是咱们军中熟悉的弟兄?走那样的险道,生手怕是不行。”
孙校尉喝了口茶,轻轻摇头。
“怪就怪在这里!押运那批粮的,不是咱们镇北军的老面孔。领头的那个押运官,看着眼生得很,说话带着点南边口音,手底下的人也都挺……油滑,不像常年跑边关的糙汉子。”
“对了,他们押运的车辆,封条格外严实,还不让我们的人靠近检查,说是机密。”
南边口音,还不是镇北军旧部……严密封条,不许靠近?
时渺将这些细节牢牢记下。
“后来呢?那批粮可安全运抵?”
孙校尉叹了口气:“路上倒没听说出事,算是运到了。但比原定计划晚了足足五天!”
“而且老汉我后来听前营一个火头军的老兄弟私下嘀咕,说那批粮打开后,里头的米粮成色,似乎比往常的要差一些。不过那时候仗打得正凶,有的吃就不错了,谁也没那工夫和胆子去细究这个。”
粮道无故更改,押运人员身份可疑,粮食品质可能有问题……
这绝不是简单的调度失误!
时渺压下心头的波澜,又问了孙校尉几个细节,确认他只知道这些后,便安抚了几句,留下些银两药材作为抚恤,起身告辞。
离开孙校尉家,时渺没有立即回府,而是又走访了另外两位与当年后勤相关的退役老兵。
得到的线索虽然零碎,但都隐隐指向那批改道的军粮和身份神秘的押运队伍。
傍晚回到采跃居,时渺未及更衣,便先将白日所得线索细细整理成册。
笔尖刚搁下不久,门外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谢知妄推门进来,手中拿着几份卷宗,眉宇间带着三分疲惫,但见到灯下的她,眼神便柔和了几分。
他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伸手按上她的肩颈,轻轻揉捏着。
“跑了一天?肩膀都绷紧了。”
时渺先是一顿,随即放松下来。
“嗯,见了几个旧部。”
她微闭了眼,片刻后才轻声问:“你那边如何?”
谢知妄目光扫过桌上她刚写就的纸张。
“看来我们都有收获。”
他停下动作,拿起她的记录快速浏览。
“巧了。”
谢知妄随即将自己带来的几份卷宗摊开在桌上,指着其中一处。
“兵部存档显示,三年前秋,确有一批军粮因官道塌方改走西山道。但蹊跷的是……”
他指尖点向另一份户部的拨付记录。
“同一时间,户部拨付的这批军粮款项,数额远超寻常。而兵部对应的接收和损耗记录,却含糊不清,尤其是损耗一项,标注得语焉不详,与往年惯例不符。”
账目对不上,损耗不明。
再加上时渺从老兵那里得到的线索……
“江南口音的押运官……”
谢知妄沉吟,“贵妃母族根基在江南,其家族产业中,似乎就有漕运和粮行。”
时渺心头一震:“你的意思是……”
“现在还只是推测。”
谢知妄谨慎道。
“但这条线,必须跟下去。如果真是他们,利用职权更改粮道,用次粮充好粮,甚至可能暗中倒卖军粮,中饱私囊……那牵扯的就不仅仅是贪墨,更是动摇边防、贻误战机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