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之欢(247)
隔天,她来到爷爷家。
宋清篁站在门前,望着爷爷的背影,心头涌起一阵酸楚。
老宅的窗帘半开着,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却照不亮整个房间,也照不亮爷爷的脊背。
她轻轻推开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宅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爷爷缓缓转过身,老花镜滑到鼻梁中部,从镜片上方看向她。
“清篁来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爷爷。”她唤了一声,走过去在他身旁的旧沙发上坐下。
沙发皮革已经开裂,露出里面黄色的海绵,就像这座宅子,就像坐在她面前的老人,都在时光中不可避免地老去。
爷爷放下报纸,宋清篁瞥见日期是半个月前的。
他并非真的在读报,只是找个事做,好让空荡荡的时间不至于太过难熬。
“商御衡决定要搬走了。”她直截了当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爷爷沉默良久,只是看着她,那双经历过近一个世纪风霜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
“你不想走。”这不是一个问句!
爷爷是了解自己这个孙女的,她什么性子自己也是知道的。
这里的她的家,离开这里,她就没地方去了。
宋清篁垂下眼睛,“不重要了,终究是要走的。”
窗外,一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随风轻轻晃动。
爷爷缓缓起身,走向那个红木老柜子。
宋清篁记得这个柜子,小时候总觉得它高大得如同巨人,如今看来,也不过寻常尺寸。
爷爷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盒,回到座位。
“这是你奶奶留下的。”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玉簪,通透如水,簪头雕着细小的桂花,“她最喜欢的一支簪子。”
宋清篁记得奶奶总是梳着整齐的发髻,插着这枚簪子。
奶奶去世后,就再没人动过它。
“你带着吧。”爷爷将盒子推到她面前。
“这是您的念想,我不能——”
“我这把年纪,念想都在脑子里了。”爷爷打断她,声音出奇地坚定,“物件是留给后人的,你奶奶要是知道它能陪着你,会高兴的。”
宋清篁接过木盒,玉簪冰凉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到心里。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坐在槐树下,给她讲那些古老的故事,头发上的玉簪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待你好吗?”爷爷突然问。
宋清篁怔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商御衡待她好吗?
物质上从不吝啬,可情感上却如同隔着冰墙。
他总是冷静、理智,几乎从不过问她的意愿,就像这次搬家,单方面决定了一切。
“挺好的。”她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爷爷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着太多宋清篁无法解读的情绪。
“人生很长,清篁,有时候比我们想的要长。但也可能很短,短到来不及说再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这棵树是你奶奶嫁过来那年种的,如今也快七十年了。它的根扎得深,所以历经风雨也不倒。人也要有自己的根。”
这一刻,宋清篁很想哭,真的很想哭。
“爷爷,你和我一起走吧。”她拉着爷爷的手说着。
而宋老爷子则是笑了,“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这里是我和你奶奶的一切,你奶奶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
“爷爷……”
爷爷转过身,苍老的脸上露出微笑:“不必惦记我,只要你过得好,我就安心了。”
第231章 过世
离开时,宋清篁抱着木盒,脚步沉重。
走到院门口,她回头望去,爷爷仍站在窗前,朝她挥手。
阳光照在他银白的头发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可能不是暂时的离别,而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商御衡的车等在外面。
他站在车旁,看见她手中的木盒,眉头微皱:“什么东西?”
“奶奶的遗物。”宋清篁简短地回答,护宝似的将木盒抱紧了些。
商御衡没再多问,为她拉开车门。
上车前,宋清篁最后望了一眼老宅,她不知道,这一眼,将会在往后无数个夜里,反复出现在她的梦中。
车驶远了,老宅和爷爷的身影都消失在视野之外。
商御衡专注地开着车,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她低落的情绪。
“新家你会喜欢的。”他突然说,语气肯定,如同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宋清篁没有回应,只是悄悄打开木盒,指尖轻抚过冰凉的玉簪。
在这不确定的世界里,这枚奶奶留下的簪子,似乎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车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后退,如同逝去的时光,一去不返。
三天之后,她收到张嫂的电话。
爷爷……逝世了。
宋清篁的手指还停留在衣扣上,听到这句话,整个世界仿佛被抽空了声音。
电话从手中滑落,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没有去捡,只是呆呆地站着,直到商御衡被声响惊动,穿着睡袍出现在卧室门口。
“怎么回事?”他问,眉头微蹙。
“爷爷...”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爷爷走了。”
商御衡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恢复如常,他转身回房,“我让司机备车。”
去老宅的路上,宋清篁紧紧攥着那枚玉簪,冰凉的触感刺痛她的掌心。
三天前爷爷将簪子交给她时的画面还在眼前,原来那不是普通的离别赠礼,而是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