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之欢(248)
车还未停稳,宋清篁就推门而出。
老宅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张嫂红着眼眶迎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冰凉的手指微微发抖。
“小姐……”张嫂哽咽着,“老爷是睡觉的时候离开的,很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
宋清篁机械地跟着张嫂走进卧室。
爷爷躺在床上,盖着素色缎被,面色平静,仿佛下一刻就会睁开眼,叫她一声“清篁”。
她跪在床边,握住爷爷已经冰冷的手。
三天前,这双手还温暖地覆在她手上,将奶奶的玉簪交给她。
“他怎么……”宋清篁的声音嘶哑,“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早上我去送茶,叫不醒……”张嫂抹着眼泪,“医生来看过了,说是自然衰老,心脏自然停止,老爷没受一点苦。”
宋清篁低头,额头抵着爷爷的手背,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情绪,她好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商御衡走进来,站在她身后。“清篁……”
他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语气得体而克制。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
为什么他能如此冷静?为什么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真正的悲伤?
“请你出去。”她头也不回地说。
商御衡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退出了房间。
张嫂轻轻带上门,留下她和爷爷独处。
宋清篁仔细端详爷爷的面容,那些皱纹里藏着她童年的记忆,教她写字的耐心,槐树下讲故事的温柔……
父母都不要她的时候,是爷爷带着她。
宠她爱她,给她最好的……
她甚至还来不及回报爷爷,他就这么离开了……
她忽然注意到爷爷枕边放着一本旧相册,她记得这本相册,里面全是奶奶的照片,爷爷经常一边翻看,一边喃喃自语,仿佛奶奶就坐在他身边。
相册下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清篁亲启”。
那是爷爷的字迹,苍劲有力,墨迹尚新,显然是最近写的。
“清篁,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去找你奶奶了。不必悲伤,这是我期盼已久的重逢。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商御衡非你良配,我看得出来你在他身边并不快乐,但我知道你重承诺,既已结婚,必不会轻易离开。
只是记住:无论何时,老宅永远是你的家。我已立遗嘱,将它留给你,若有一天你需要避风港,这里永远为你敞开。
奶奶的玉簪是我给你的护身符,看见它就像看见我们永远的爱与支持。
爷爷绝笔”
看到这里的时候,宋清篁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这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信纸在手中簌簌作响。
原来爷爷什么都知道,知道她的不快乐,知道她的隐忍,即使在生命最后时刻,他仍在为她铺设退路。
窗外天色渐明,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落在爷爷安详的脸上。
宋清篁轻轻为爷爷整理衣领,将奶奶的玉簪仔细插在头上。
她走出房间时,商御衡正站在客厅里打电话安排后事。
见他结束通话,宋清篁平静地开口:“爷爷的葬礼,我要亲自操办。”
商御衡略微惊讶地看着她,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坚决,“这些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处理更好。”
“他是我的爷爷。”宋清篁的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会按照他的意愿来安排一切。”
商御衡凝视着她,似乎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他娶回家却从未深入了解的女人,她站在晨光中,脊背挺直,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他微微颔首:“依你。”
接下来的三天,宋清篁几乎不眠不休。
她拒绝了商御衡请来的专业殡葬团队,只留了两个助手帮忙。
每一个细节她都亲自过问——从爷爷入殓的衣裳到他最爱的白菊布置,从追悼会的音乐到来宾的答谢礼。
“爷爷不喜欢吵闹的哀乐。”她对助手说,“请一位小提琴手来,拉他常听的《沉思曲》。”
商御衡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宋清篁坐在爷爷常坐的红木书桌前,一边接电话安排事宜,一边翻阅着爷爷留下的笔记,寻找他可能喜欢的诗句作为悼词。她偶尔会抬手轻触别在衣襟上的玉簪,仿佛从中汲取力量。
“需要我帮忙吗?”第三天晚上,商御衡终于开口问道。
宋清篁抬起头,眼下有明显的青影,但目光清亮.
“谢谢,差不多了。”她的语气礼貌而疏离。
追悼会那日,老宅没有什么热闹的精致,其实来的人也不多,她是可以办的很低调。
可即便是这样,商家的人都来了,然后好些人也知道了。
这些她都不喜欢,可没有表现出来。
等着一切之后,宋清篁觉得很累。
晚上,她来到婴儿房,看着睡着了的承屹。
第232章 离开
看见睡熟的儿子,此刻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她知道未来的日子不会很太平。
因为要离开了这里,很多事情都在处理,比如这边的店铺。
她看着杏子,虽然时局不稳定,可这家店铺还是能维持下去的。
如果就这么不要了,是真的可惜。
看着杏子在忙碌着,知道她是真心的喜欢这份工作,而且,她是一个很认真的孩子。
“杏子,我要离开了。”
“离开?去哪里?”
“沪市,整个商家都要离开,所以这个店铺,我也不会在要了。”
“啊?”杏子有些担忧,但也不知道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