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乔。”他忽然开口。

“嗯？”沈乔正将热好的汤端出来，闻声抬眼。

“今天街上是不是遇到盘查了？”他问，声音低了些。

沈乔一怔：“你怎么知道？”

“那一片今日有行动。”他简短解释，拇指抚过她的手背，“吓着了？”

沈乔摇摇头，又点点头：“清篁吓得不轻，我其实……也怕。”她顿了顿，抬眸直视他，“厌离，外面是不是很不太平？”

沈厌离沉默片刻。

他将女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抵她的发顶。

“有我在。”三个字，沉沉落在她耳边。

不是否认，不是敷衍，而是一个承诺。

沈乔鼻子忽然有些发酸，伸手搂着他，“我知道。”

良久，她才轻轻推他：“快吃饭，真的要凉了。”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沈乔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进食，他吃饭的姿态。

“以后若是忙，不必非要赶回来陪我吃饭。”她轻声说，“我给你送过去，或者……我在家等你就是。”

沈厌离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笑了笑：“家里有人等，饭才香。”

简单一句话，却让沈乔心头暖胀。

饭后，沈厌离还有几份文件要处理，去了书房。

沈乔洗漱完毕，靠在床头，却毫无睡意。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厌离换了睡袍，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湿气，在她身侧躺下。

床垫微微下沉，熟悉的气息靠近。

沈乔闭上眼，假装睡着。

他却似乎看穿了，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将她揽入怀中。

“乔乔。”他在她耳畔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今天是我不好，让你空等。”

沈乔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轮廓模糊，唯有眸光清亮。

“我没有真的生气。”她小声说，“我只是……担心。”

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沈厌离却好像都听懂了。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在怀里。

“睡吧。”他的吻落在她额头，“明天我尽量早些回来。”

沈乔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终于阖上眼。

窗外风雨依旧，而这一方怀抱，却成了今夜最坚固的城池。

朦胧入睡前，她模糊地想——

这乱世夫妻，或许就是在一次次的等待、担忧、相聚与相守中，将缘分一点点熬成再也割舍不开的深情。

第300章 完结4

那是一个春深的午后。

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被暖风一吹，便簌簌地落在青石板上。

沈乔靠在窗边的躺椅上，膝上搭着薄毯，手里拿着件未完工的小衣裳，针脚细细密密的，是极柔软的棉布。

近来她总觉得倦，食欲也不大好。

早上对着厨房送来的清粥小菜，没来由地一阵反胃，慌得张妈赶紧去请了大夫。

此刻，她轻轻抚摸着手中柔软的布料，神思还有些恍惚。

方才老大夫捋着胡子，笑呵呵道“恭喜”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

门被轻轻推开。

沈乔抬眼，见沈厌离站在门口。

他今日回来得格外早，军装外套搭在臂弯，额间带着薄汗，像是匆匆赶回的。

“乔乔。”他唤她，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些。

沈乔想站起身，却被他快步上前按住了肩。

“坐着。”他说，随即在她脚边的矮凳上坐下，仰头看她。

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峻，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温驯。

“张妈说大夫来过了。”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乔看着他眼中掩不住的关切，心口软成一片。

沈厌离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大夫说……”沈乔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已经两个月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片刻。

沈乔看见沈厌离的喉结动了动，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仍平坦的小腹，又再抬起来看她时，那双总是沉稳深邃的眼里，竟有了一丝罕见的茫然。

“你……”他开口，却只说了一个字便停住。

沈乔忽然有些想笑，眼眶却先湿了。

“你……高兴吗？”她轻声问，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沈厌离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她膝上，良久，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乔乔。”他抬起头，眼底有微红，“谢谢你。”

只这三个字，却让沈乔的眼泪彻底落了下来。

“怕不怕？”他在她耳边问，握住她的手。

沈乔诚实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一点……但更多是欢喜。”她靠在他肩上，“你呢？会不会觉得……不是时候？”

如今时局依旧飘摇，他的公务越来越繁忙，眼底的倦色也日渐深重。

这个孩子的到来，到底是添喜还是添忧？

“这个世道，从来没有真正‘是时候’的时候。”他缓缓道，手指梳理着她鬓边的发，“但既然他来了，便是最好的时候。”

他捧起她的脸，目光认真而郑重：“我会护好你们，一定。”

这不是甜言蜜语，而是一个男人的誓言。

自那日后，督军府里悄然发生了许多变化。

沈厌离依旧忙碌，但回家的时辰却尽量提早了。

书房里那些血腥残酷的军务文件，再不曾带回卧房。

他甚至在院子里多添了两盏灯，照亮她夜里偶尔起身的路。

沈乔的孕吐来得凶猛，常常吃什么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