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春潮(76)
准确来说,都是因为瞿家收留了陈粟,陈粟才不至于被送去福利院。
陈粟抓着裙摆的手收紧,脸色有些白,“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瞿老爷的声音此时已经多了几分寡淡,“既然要装,就要从一而终,而不是给别人造成惊吓。”
他抬头看她,”如今你跟瞿家断绝关系,在外人眼里,会觉得是瞿家苛待你,你觉得除了出国,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事到如今,陈粟已经不可能再回瞿家。
可继续留在港城,在外人眼里,大家只会觉得瞿家不人道。
但是出国的话,情况就完全不同。
既证明了瞿家对陈粟的栽培,等到假以时日陈粟回国,到时候瞿柏南十有八九已经结婚,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也会被大家忘记。
一举多得。
陈粟沉默了半秒,“我能想想吗?”
瞿老爷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温静,“拖延时间是没有用的。”
“这是唯一的结果。”
瞿老爷平日里看着温和,可那都是经过时间沉淀后的从容,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骨子里跟狼没什么分别。
如今话说出来,那等着陈粟的只有一个结果。
那就是出国。
陈粟死死抓着裙摆的手,因为用力而带出了浓稠的血迹。
好半晌,她突然笑了,“瞿叔叔,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画画。”
瞿老爷怔了半秒,抬头。
“当年您说我在画画这方面有天赋,所以不让我学钢琴,”陈粟的声音不卑不亢,“我当时只想让您开心,所以说自己不喜欢弹钢琴。”
“这么多年,其实像这样的事情有很多。”
陈粟抓着裙摆的手缓缓松开,“比如上次的芒果,我其实一直都对芒果过敏,严重的话可能会致命,但是您和瞿阿姨都觉得我是在装矫情。”
她垂下眼睑,看着桌子上的棋局,主动拿起已经走无可走的白棋。
她把玩着棋子,“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想跟您和瞿阿姨好好聊一聊,不过好像你们连跟我认真说话都多余。”
陈粟突然垂眸,把白子落在了棋盘上。
“您放心,我离开瞿家,一定不会用瞿家二小姐的身份造谣,更何况……我不是您亲生的,名声再怎么不好,也怪不到您身上。”
她微笑,“毕竟,我哥可是您最优秀的作品。”
同样的父亲,却养出来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的孩子。
唯一的可能,那就是基因。
等到那时候,大家也只会调侃,说瞿家的二女儿根本不是瞿家亲生,基因里就是坏种,怎么养都养不熟。
瞿老爷对于陈粟与以往大相径庭的性格,有片刻的愣怔。
他皱眉,“所以,你不打算出国?”
陈粟摇头,“不。”
瞿老爷点头,没有追着不放,“不出国也可以,但是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陈粟目光顿了两秒,“您说。”
“我要你,”瞿老爷抬头,一双眼睛锐利如虎豹,“不管发生什么事,永远都不能和柏南在一起。”
陈粟对上瞿老爷的眼睛,手不自觉收紧。
她微笑,“可以。”
瞿老爷嗯了一声,“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你可以去医院了。”
陈粟没反应过来,“医院?”
“你去兰城的第二天,柏南出了事,现在人还在医院没出来,”瞿老爷看着桌子上被吃干抹净的黑棋,眼里露出些许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我想,你应该去看看他。”
第72章 住院
瞿老爷到底是心疼自己的儿子。
瞿柏南住院的第二天,就定了机票要去兰城。
瞿老爷知道后,直接半路截胡,并找人在病房严加看守。
如今陈粟回来,与其等瞿柏南不顾自己身体找上门,不如直接把人送去,也能让体现一下他这个做父亲的慷慨。
陈粟第一时间起身,“那我去医院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瞿叔叔,再见。”
陈粟离开后,瞿正清看着棋桌上绝处逢生的白棋,哑然失笑。
一旁的管家适时开口,“二小姐这是,破了您多年来,没破的棋?”
这局棋,瞿正清曾经也找瞿柏南破过。
只不过瞿柏南兴致缺缺,只说自己要工作,就搪塞了过去。
“呵,”瞿老爷轻笑出声,碾压佛珠的手明显顿住,“看来,她瞒着我的事,可不止装好学生这一件。”
这样的棋法,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下得出来的。
他倒是小瞧了她。
他盯着那局棋看了许久,最终只是摇摇头,“可惜了。”
可惜,陈粟是瞿家的养女。
如果她是世家千金,以她的手段和能力,若是能联姻,绝对比沈知微这种妇人之仁的小女人心思好千倍万倍。
甚至哪怕不联姻,要是自己亲生女儿,他都可以好好培养。
当继承人也未尝不可。
但偏偏,她只是一个孤女。
若是他早知道陈粟的脾气秉性,知道她过人的能力,好好栽培十几年,到现在肯定可以为自己所用。
只可惜,她这一藏就藏了十多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
医院病房,瞿柏南躺在床上,看着坐在沙发里打游戏的褚邵文。
“这里是医院。”
他捏了捏眉心,“我要工作,你不能出去打?”
褚邵文穿着骚包的紫色休闲衬衫,叉着腿大大咧咧坐在旁边的沙发,睨了瞿柏南一眼,“你都住院一周了,我能丢下女朋友来陪你,你就感恩戴德吧,还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