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与病玫瑰(24)
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略显正式的套裙,此刻已经有些皱巴巴。
段时闻的目光在程渺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复杂难辨。
有愧疚,有一闪而过的柔软,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某种下定决心的沉寂。
她没有出声惊动程渺,只是极其缓慢、尽量不发出声响地坐起身。宿醉带来的头痛让她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她静静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简单回复了钱助理的询问。然后,她点开外卖软件,订了两份清淡的早餐。
做完这一切,她放下手机,目光再次投向仍在沉睡的程渺。
程渺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在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薄毯滑落了一些。段时闻起身,走过去,极其轻缓地将滑落的毯子重新拉好,盖住她的肩膀。指
尖在触碰到程渺外套布料时,有瞬间的凝滞,随即迅速收回,转身走向了卫生间。
水流声很轻。
程渺被隐约的声音惊醒,猛地睁开眼,意识有片刻的茫然。
她看到陌生的天花板,闻到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酒气和清洁剂的味道,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
她立刻坐直身体,看向沙发——段时闻已经不在了。身上盖着的毯子让她愣了一下。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段时闻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上了舒适的家居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簪松松挽起,脸上洗去了妆容,露出了原本略显苍白疲惫但依旧清俊的轮廓。
“醒了?”段时闻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她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接了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程渺面前的茶几上。
“喝点水。我订了早餐,应该快到了。”
程渺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接过水杯,低声道谢:“谢谢段总……您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
段时闻简短地回答,自己也端着水杯,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程渺,望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
“昨晚,辛苦你了。”
“没什么。”程渺干巴巴地回应。两人之间隔着一大段沉默的距离。
门铃适时响起,打破了凝滞。早餐送到了。
段时闻去取了进来,将食物在餐桌上摆好。
“吃吧。”段时闻示意了一下,自己在餐桌一侧坐下,开始安静地进食。
程渺在她对面坐下,也默默地吃起来。两人之间除了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再没有其他声音。
这份沉默,比昨晚的混乱更让人难以承受。
段时闻先吃完了自己那份,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她看向程渺,程渺也差不多吃完了,正低着头,无意识地用叉子戳着沙拉碗里最后几片菜叶。
“程渺。”段时闻开口。
程渺抬起头,看向她。
“今天,我给你放一天假,不算调休。”
段时闻的语气依旧是上司式的,不容置喙,
“昨晚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程渺想拒绝,但段时闻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道:“我上午正好要出去一趟,顺路送你回去。别拒绝,”
她看着程渺微微睁大的眼睛,补充了一句,声音放低了些,“就当是……感谢你照顾我一晚上。”
感谢。
又是这个词。程渺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看着段时闻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暧昧,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寂和公事化的客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混乱、委屈、愤怒,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都显得那么无力。
“好。”她最终只是垂下眼帘,低声应道。
段时闻起身,去换了外出的衣服——一件款式简单的米白色风衣,里面是同色系的高领羊绒衫,黑色长裤,平底鞋。
没有过多的装饰,却自有一种清冷利落的气场。她拿起车钥匙和手包,对程渺说:“走吧。”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融入周末清晨尚且稀疏的车流。
段时闻开车很稳,专注地看着前方,车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音乐,音量调得很低。两人依旧没有交谈。
程渺报了她出租屋的地址后,便将脸转向窗外。
她此刻的心情沉重而麻木。一夜的混乱和冲击尚未平息,段时闻那几句“拖累”的醉话和她手臂上的纹身,像鬼魅般在脑海中盘旋。
她迫切需要回到自己那个小小的、熟悉的空间,一个人待着,慢慢消化这一切,舔舐伤口。
她也想到了易云之,心里掠过一丝愧疚和不安。这几天她们在冷战,易云之一直住在学校宿舍,按照之前的经验,易云之气性不小,这次恐怕没那么快主动回来。
程渺盘算着,等她回去,充上电,先给易云之发个信息,慢慢解释,然后……或许睡一觉,再想想该怎么办。
她完全没料到,易云之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车子缓缓驶进程渺租住的老旧小区,停在了她那栋单元楼的楼下。阳光正好,是冬日里难得的暖阳。
“到了。”段时闻停好车,解开了安全带。
程渺也连忙解安全带,低声道谢:“谢谢段总,我自己上去就行,您忙您的……”
她的话音未落,驾驶座的车门已经被推开。
段时闻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程渺拉开了车门。
“送你到楼下。”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程渺只好下车。两人站在楼前,一时无言。
段时闻似乎真的只是“顺路”和“送到楼下”,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阳光给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