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与病玫瑰(37)
那对段时闻不公平,对易云之更不公平。
她只能死死地咬着牙,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段时闻静静地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样子,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也渐渐熄灭了,重新变回一片沉寂的深潭。
程渺的沉默和泪水,已经给了她答案。至少在程渺心里,对易云之的责任和旧情,依然占据着上风。
也好。她想。这样也好。
如果易云之真的能带给程渺安稳和幸福,如果程渺的选择是她……那么,自己这迟来的出现和坦白,或许真的只是生命尾声的一段插曲,了却一桩心愿,然后悄然退场。
温泉的水,渐渐凉了。夜色深沉,寒气重新弥漫上来。
“水凉了,上去吧,别感冒了。”
段时闻率先站起身,水珠从她单薄却挺直的脊背上滑落。
她披上浴衣,将那道狰狞的疤痕和所有汹涌的情感,重新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又变回了那个冷静、疏离、无懈可击的段经理。
她没有再看程渺一眼,转身,踏着湿滑的石阶,一步一步,稳当地离开了汤池。
背影在氤氲的雾气中,显得格外孤独,也格外决绝。
程渺一个人留在逐渐冷却的池水里,浑身冰冷,心如刀割。
她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就再也无法假装不存在。
段时闻给了她全部的真相和选择权,然后,将决定权,连同那份沉重的、可能没有未来的爱,一起,留给了她。
而她自己,站在情感与道德的十字路口,前路迷雾重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刃上。
第14章 冷静一段时间
邻市的出差,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的氛围中结束了。
最后一天的谈判和签约仪式进行得出奇顺利,段时闻依旧是那个掌控全局、理性高效的领导者,仿佛温泉那夜的剖白与脆弱,真的只是热气氤氲下的一场幻梦。
返程的车上,气氛沉默。
黄组长和李媛因为家中事务已经提前一天返回。宽敞的后座,只剩下段时闻和程渺。
车子平稳地驶向高铁站,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程渺望着窗外,心思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温泉中的对话,段时闻身上的疤痕,那些关于生死、离别和未竟之爱的字句,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与易云之那些小心翼翼却透着不安的短信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团巨大的、理不清的乱麻。
她能感觉到身旁段时闻的存在,那是一种安静却极具存在感的气场。
段时闻一路都闭目养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偶尔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出一丝身体的不适或内心的不平静。
到达高铁站,司机帮忙取下行李。段时闻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检票口,而是停在原地,对程渺说:
“你先回。这边还有点扫尾的工作,需要和对方技术团队再对接几个细节,我多留一天。”
程渺愣了一下。
扫尾工作?之前并没有听说。而且这类细节,通常不需要她这个级别亲自处理。
段时闻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平淡地补充道:“临时决定的,技术参数上有点歧义,当面沟通清楚比较好,免得后续麻烦。你回去把这几天的会议纪要和初步方案整理出来,发给钱助理。”
理由无懈可击,工作安排合情合理。程渺只能点头:“好的,段总。”
“嗯,路上小心。”
段时闻说完,对她微微颔首,便转身对司机吩咐了几句,随即迈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背影挺拔依旧,却莫名透出一股孤绝的意味。
程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汇入人流,渐渐消失。
她忽然明白,这多留的一天,或许并非全是为了工作。
段时闻是在给她空间,给她时间去消化那些沉重的事实,去面对她和易云之之间的问题。
这是一种无声的体贴,也是一种……步步为营的退让与等待。
她拖着行李箱,独自踏上返程的高铁。窗外的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映在她疲惫而茫然的眼底。
离那个有易云之在的城市越近,她的心就越发沉重不安。
该如何面对?质问?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推开出租屋门时,已是晚上八点多。屋内亮着温暖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是番茄炒蛋和红烧排骨的味道,都是她爱吃的。
“姐姐!你回来了!”
易云之从厨房里探出头,脸上带着刻意绽放的、大大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
她系着那条用了很久、有些褪色的围裙,手上还沾着水渍,快步迎了上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和外套。
“路上累了吧?饭马上就好,你先洗洗手休息一下!”
她的态度热络得近乎殷勤,动作熟练自然,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有过冷战、猜忌和那场清晨尴尬的对峙。
她绝口不提任何可能引发不愉快的话题,只是围着程渺转,询问她出差是否顺利,有没有好好吃饭,累不累。
程渺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听着她刻意轻快的语调,心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反而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这种刻意的“翻篇”和回避,比争吵更让她感到隔阂和心寒。
易云之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就越说明她心里藏着事,而且是一件她认为无法坦诚、必须隐瞒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