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与病玫瑰(39)
她站起身,拉开了一点距离,不想再被那哭泣和哀求的气息包围。
“我现在很累,脑子也很乱。我们之间……出现了太多问题。信任,坦诚,还有……对彼此未来的想法,好像都不一样了。”
易云之听到这里,猛地抬起头,像是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倒在了程渺面前的地板上!
“不要!姐姐!求求你不要!”
她死死抱住程渺的腿,仰起哭花的脸,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发誓!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不去酒吧了,我不见楚琪了,我什么都告诉你!求你别不要我!我不能没有你!姐姐……求你了……”
下跪。哀求。
以这样极端、卑微、近乎自我羞辱的方式。
程渺彻底僵住了。
她看着跪在脚下、哭得撕心裂肺的易云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不是她认识的易云之。
那个虽然依赖她、偶尔任性,但骨子里仍有骄傲和自尊的女孩,怎么会用这种方式来挽回感情?
这种举动,非但没有激起程渺的半点怜惜,反而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悲哀和……厌恶。
这不是成熟的处理方式,这是情感绑架,是试图用极端的行为来胁迫对方心软。
这让她更加确信,易云之的心智,或许真的还没有成熟到能够经营一段健康、平等、互相尊重负责的成年人的感情。
她们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年龄和阅历,更是面对问题、承担责任的态度和方式。
程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灰意冷。她用力,但不算粗暴地,将自己的腿从易云之的怀抱中抽了出来。
“云之,你起来。”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别这样。你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易云之被她的冷漠和力道推得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程渺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脸,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绝望的死灰。
“我们暂时分开,冷静一下吧。”
程渺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人,声音清晰而冰冷,像是在宣读判决,
“你回学校住。我们都好好想想,这段感情,到底该怎么继续,或者说……还有没有必要继续。”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去看易云之瞬间惨白如纸、仿佛被抽走了灵魂般的脸,径直走进了卧室,反手关上了门。
门板隔绝了客厅里压抑的哭泣声,却隔绝不了心头的剧痛和混乱。
程渺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结束了。
或者,至少是暂告一段落。
她亲手推开了那个依赖了她、曾让她觉得生命被照亮的女孩。
用最残忍、也或许是最清醒的方式。
易云之的隐瞒、幼稚和不成熟,让她无法再自欺欺人地走下去。
而她对段时闻那复杂难言的情感,也让她无法再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易云之的全心全意。
这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战争。没有人是赢家。
客厅里,易云之依旧瘫坐在地上,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麻木的躯体。
程渺那句“分开冷静”和决绝离开的背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在她心上烙下了永久的伤痕。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这么卑微地认错、哀求,甚至下跪,还是换不回程渺的一丝心软。
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无限包容她的姐姐,怎么会变得如此冷酷无情?
是因为自己不够好吗?是因为自己那次“犯错”吗?可她已经知道错了啊!她再也不会了!
恨意没有滋生,只有更深的自我厌弃和恐慌。她觉得自己被抛弃了,被自己最爱、最依赖的人,无情地抛弃了。
而卧室里的程渺,在泪水中,感到的只有一片荒芜的疲惫和对未来的深深迷茫。
她赶走了易云之,可她心里,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或明朗。
另一道沉静而饱含痛楚的眼神,那道狰狞的疤痕,那些关于生死与离别的话语,像更深的梦魇,缠绕着她。
第15章 赌徒
邻市,某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霓虹如织,车流如河,喧嚣却遥远。
段时闻没有开主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晕开一小片昏黄的光域。
她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松散地系着腰带,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头,更衬得脸色苍白如纸。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刚刚传真过来的、需要她确认的项目补充条款,目光落在上面,却久久没有聚焦。
身体深处传来的、熟悉的钝痛和疲惫感,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比往日更甚。
她知道,这是连日奔波和紧绷精神的后遗症,也是那具残破躯壳发出的、不容忽视的警告。
她放下文件,端起手边温热的参茶,小口啜饮,试图压下喉咙间的痒意和胸口的闷痛。
门铃,就在此时响起。
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在寂静的套房内回响。
段时闻动作一顿,眸色瞬间沉静下来,所有因疲惫而显露的脆弱顷刻间收敛无踪。
她没有立刻去开门,只是将茶杯轻轻放回托盘,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她知道是谁。能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找到这里的,只有一个人。
她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确认了来人的身份,然后平静地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女人,与段时闻截然不同。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质地奢华的深紫色丝绒套装,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艳丽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