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闻溪放慢脚步，瞄一眼心动对象的侧脸。

嗯，粉的。

她不是在做梦，也没有产生幻觉。

默契地都没有提刚才发生的事，一茬茬腊梅掠过眼前，两人很快到了路口。

杨闻溪：“你想去哪儿？”

“我住的酒店。”

“咳。”杨闻溪压下心里翻腾的浪花，这张能言善辩的嘴像是被贴上了胶带。

事情似乎在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奔向不受控制的地方，她在凉风中重建的自制力正在对她挥手说着拜拜。

“你有车吗？”孟思渝垂头思索，“能否搭一下杨老板的车？”

杨闻溪心跳加速。她好像有些急，可她没打算不明不白地就做更多。

坐上了陌生的副驾驶，孟思渝打量着车的内饰。

副驾驶坐上了陌生……好吧，也许接过吻的关系不能用陌生来形容，但她们确实还没很熟。

杨闻溪用余光看着副驾驶的“半生”女人，忽然想到这车已经有了点年头，是自己从老妈那里继承过来的，老得连360都没有。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她道：“我本来准备上个月换新车的。”

孟思渝看她一眼，移开视线：“嗯。我上个月也提了一辆车。”

她报了个地址，道：“走吧。”

杨闻溪：“……”有一种成为网约车司机的错觉。

车辆驶出地下停车场，街边榆树的阴影不断从孟思渝的眼前滑过，她开始认真思考方才在情绪催动下做出的行为。

安静的气氛让杨闻溪有些无所适从，她问：“介意我放个电台吗？”

“嗯。”

……

孟思渝回过神：“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放。”

电台放着锦城的社会新闻，主持人正说着西华医学院最近开展的专家进社区诊疗的活动，冷不丁地就在里面听见熟悉的名字。

“换一个。”孟思渝皱眉。

孟思渝其实是一个很有教养的人，起码在外面是这样子。

但坐上接吻对象的副驾驶这种事情很容易让她降低心防，以至于让她不自觉就带上了在家时的骄矜。

杨闻溪尽力忽略着奇怪的感受，换了一个电台，然后在孟思渝精炼的口头指引下将车驶入了这个五星级酒店的停车场。

最后停在那辆本可以属于她的小奥旁边，但这事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孟思渝没有动作，于是她也没先一步下车。

良久，孟思渝突然开口，声音又轻又干净，却没有飘在空中，反倒带着深思熟虑的重量，像一把从天而降的锤子砸得杨闻溪始料未及。

她问：“杨老板讨厌我吗？”

杨闻溪倒抽了一口凉气：“当然不会，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杨老板是喜欢我吗？”

杨闻溪：“……”

“……喜欢。”她可以克制着声线，却克制不了脸上的薄红。

孟思渝点头，心想；她刚才犹豫了，想来也不是那么喜欢自己，毕竟一见钟情的情节实在是太老套。但她们对彼此的家庭和条件都不熟，她对自己的那点好感应当只能是出于个人。

“你想和我谈恋爱吗？”孟思渝解了安全带，侧过身子看她。

车内顶灯投射在两人的脸上，晃得杨闻溪有些头晕目眩，她几乎能在孟思渝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在问她，想不想和她谈恋爱。

孟思渝像是抛了一杆挂着禁果的钩子，本就想上岸的杨闻溪只会坚定地一口咬上去。

她听见了甜味在口腔和鼻腔绽放的噼啪声，身子被重重甩出水面，落到飘忽的云上。

“孟思渝。”杨闻溪唤她的名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我知道这样很草率，但我不想违背自己的本意说话。”

“我喜欢你，想和你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可是我们还不够了解彼此，甚至我们今天是第二次见面，如果……”

“可我们刚才接吻了。”孟思渝淡声打断，她扬起眉，声音清冽：“你不想和我谈恋爱吗？”

车内的气温在升腾，杨闻溪的语言组织能力突然变差，她觉得面前的人在摒弃逻辑诱导她说一些冲动话。

但她急促的心跳明晃晃地昭示着：她愿意上钩。

“我想。”杨闻溪直视着她。

孟思渝点头，恬淡地笑了。她以前觉得确认一段关系之前，需要经历很多步骤：确认对方有没有案底，身份家世是否清白，确认三观是否具有基本的社会性，确认对方解决问题的能力高低，确认对方工作外的圈子……

但是小风对她说：等你把上面那些全部弄清楚，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你就拿着人家的婚礼请柬哭到天荒地老吧。

启喻对她说：爱情不是必需品，确认关系可以只是发生关系的合理借口，现在很多人都这么玩儿。

于是孟思渝想，能不能在确认一段关系后再去慢慢了解呢？运气好的话，她能得到爱情，运气差的话，她……

她好像也没有爱上这个人，尽管她们有过难以克制的亲吻。

所以运气差的话，她也并不会失去什么。“初恋”和“初吻”并不在孟思渝关心的事里，这只是人们自发为爱情的唯一性添加上的筹码。有时能增加爱的重量，有时会成为真爱的负担。

杨闻溪主动咬钩，抛竿的人却镇定不动了。她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急切，求证道：“那我们现在？”

孟思渝弯着眼睛笑：“我们在谈恋爱，从刚刚开始的。”

嘭——

蜜罐在空中炸开，劈头盖脸的甜蜜砸下来，脱缰的野马开始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