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妻的讨好(15)
苏长卿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一时竟忘了反应,只眼泪簌簌落下,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薛承嗣垂眸,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通红含泪的眼,心头那点悔意与疼惜,瞬间压过了所有戾气。
他抬手,用指背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动作轻柔得前所未有,全然不顾前厅还有外人在场。
“别怕。”
低沉的嗓音,只落在苏长卿一人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与安抚。
随即,他抬眼看向裴濯,周身气场冷冽如刀:
“裴濯,本王最后警告你。苏长卿是本王的逆鳞,往后再敢登门提及半句,休怪本王不念旧情,以谋逆之罪论处。”
“至于他过得如何——”
薛承嗣收紧手臂,将苏长卿轻轻护在身侧,居高临下,语气带着绝对的占有与温柔,“本王的人,本王自会疼,轮不到外人插手。”
裴濯看着两人相依的身影,看着苏长卿虽惶恐,却并未抗拒的模样,终是明白了。
他倾慕之人,心早已系在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身上,纵是惶恐,纵是怯懦,也从未想过离开。
裴濯苦笑一声,深深一揖:“是在下僭越了。从此往后,在下绝不再扰。”
言罢,转身离去,再无回头。
前厅的门被合上,满室寂静,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苏长卿依旧僵在薛承嗣身侧,头垂得极低,眼泪还在不停落下,却不敢哭出声,只小声嗫嚅:
“夫君……奴……奴没有……奴从未想过跟他走……”
他怕,怕薛承嗣依旧不信,怕他再一次动怒。
可下一刻,他落入了一个带着清冽龙涎香的怀抱。
薛承嗣轻轻拥着他单薄的身子,力道小心翼翼,仿佛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将下巴抵在苏长卿发顶,声音低沉沙哑,满是压抑许久的愧疚与疼惜:
“本王知道……是本王不好,那日吓着你了,让你这些日子,活得这般小心翼翼。”
苏长卿猛地一怔。
他从未想过,这位高高在上、从不会认错的摄政王,会说出这样的话。
眼泪涌得更凶,这一次,不再是恐惧,而是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尽数决堤。
他攥着薛承嗣的衣袍,埋在他怀中,终于敢放声轻泣。
薛承嗣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温柔而安稳。
他终于明白,他要的从不是一只俯首帖耳的囚雀,而是眼前这个人,能笑着看他,能安心依靠他,能完完整整,只属于他一人。
窗外寒梅落雪,殿内暖意融融。
那道横在两人之间的隔阂,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温柔的缝隙。
。。。。。。。。
殿门轻阖,隔绝了外间一切风雪与纷扰。
薛承嗣扶着苏长卿往内殿去,一路都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比平日缓了几分,生怕再惊着怀里这副早已受惊过度的身子。
直至坐至软榻上,苏长卿依旧绷着肩背,垂着眼帘不敢抬,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连指尖都不敢轻易蜷曲,温顺得近乎卑微。
这些日子刻入骨髓的小心翼翼,早已成了本能——他不敢靠近,不敢亲近,更不敢当真以为,方才那一抱、那一句安抚,便是长久的温柔。
薛承嗣看在眼里,心口像是被细针密密麻麻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他曾一手将人推至惶恐深渊,如今要一点点拉回来,才知有多难,有多悔。
他缓缓伸手,先轻轻握住苏长卿冰凉的指尖。
那双手猛地一颤,几乎要缩回去,却又硬生生忍住,只僵着任由他握着。
“不躲。”
薛承嗣的声音放得极柔,褪去了所有冷硬与威严,只剩满心的愧疚,“本王不凶你,也不罚你。”
苏长卿鼻尖一酸,眼泪又悄无声息落了下来,砸在衣袍上,晕开一小点湿痕。
“那日……是本王失控。”
薛承嗣垂眸,看着他苍白纤细的手腕,一字一句,说得郑重而缓慢,“本王恼的从不是你,是裴濯的觊觎,是旁人敢动本王的人,一时失了分寸,叫你受了怕,日日这般提心吊胆,是本王的错。”
这是苏长卿第一次听他这般低头认错。
权倾朝野、冷面寡言的摄政王,从不向任何人低头,如今却对着他,将错尽数揽在自己身上。
他浑身一震,终于敢微微抬眼,撞进薛承嗣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怒火,没有占有欲的偏执,只有满满的疼惜与悔意。
“夫君……”
他哽咽出声,声音轻得发颤,“奴……奴也有错,是奴不懂本分,叫夫君动怒……”
“没有错。”
薛承嗣立刻打断他,伸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指腹温柔地擦过他泛红的眼角,“你从来没有错。错的是本王,不该用那样的方式逼你,不该叫你连笑都不敢,连抬头看本王,都怕得发抖。”
他将人轻轻揽入怀中,动作轻缓得近乎虔诚,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清冽的龙涎香将他整个人包裹,安稳而安心。
“长卿,本王要的从不是囚雀。”
“我要你安心,要你自在,要你在本王身边,不必低头,不必怯懦,不必事事小心翼翼。”
“你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妻,是这摄政王府唯一的主人,不是任人管束的器物,更不是只能俯首的附庸。”
“本王很抱歉,之前将你当做无聊解闷的宠物,本王向你道歉,不该以规矩压你,更不该将怒火全都赋予你。”
“长卿...抱歉。”
苏长卿靠在他怀里,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与惶恐,在这一刻尽数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