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妻的讨好(29)
“我在帮他忘掉你带来的所有危险、所有非议、所有伤痛。”
他一步步走下石台,逼近薛承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胜利者的嘲弄:
“你现在就算带他回去,又能如何?
他看见你,只会想起被掳、被囚、被折磨的日夜。
你越是爱他,他越是怕你。”
“这是我给你的一份大礼。哈哈哈!”
薛承嗣周身一震,气血翻涌,竟被逼得后退一步。
他一生算尽天下,从未想过,有一日会被人用最温柔的方式,戳穿最痛的真相。
而就在他心神巨震、气机松动的刹那——
裴濯眼底寒光一闪。
“动手。”
地底机关轰然爆发!
精铁锁链从四面窜出,直锁薛承嗣四肢关节!
暗处弩箭如雨,淬着淡淡的迷药。
锁链轰然锁四肢,弩箭破空而来。
薛承嗣猝不及防,肩背连中数箭,玄色衣袍瞬间染红,重重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夫……君……”
苏长卿发出细若蚊蚋的一声,身子抖得更厉害,却不敢挣扎,只缩在裴濯怀里掉眼泪。
裴濯缓步走到薛承嗣面前,居高临下,字字羞辱:
“你连自己最疼的人都护不住,也配拥有他?”
薛承嗣目眦欲裂,却只能看着少年受惊的模样,心被一寸寸凌迟。
就在这时,三道轻而稳的脚步声自坛口而来。
为首是一位素衣女子,眉眼温柔,气度沉静,一看便是养在深宅、却极有分寸的人。
她一出现,目光死死钉在苏长卿身上,脚步瞬间加快。
裴濯冷脸:“你是何人?”
闵睿根本没理他,视线一刻也没离开过发抖的少年,声音轻得发颤,却无比清晰:
“卿卿。”
这一声喊得又软又疼。
苏长卿猛地一僵,茫然抬头,眼泪糊了满脸。
闵睿几步上前,不顾裴濯拦阻,伸手便轻轻搭在苏长卿肩上,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半分,动作轻得怕碰碎他。
她声音压得低,全是心疼:
“别怕,娘在。”
全程,她眼睛没离开过儿子,手轻轻护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顺着,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裴濯脸色一沉:“放肆——”
闵睿这才抬眼看他,没有气势全开,没有说教,只有护崽的冷:
“我是他母亲。他吓成这样,我不能站在旁边看。”
她又看向跪地重伤的薛承嗣,眼神复杂,却只说了一句极轻、极疼的话:
“王爷,您看看他……
您再这样拼,是要把我卿卿的命一起搭进去吗?”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
只是牢牢护着苏长卿,轻轻拍着他的背,一遍遍低声哄:
“卿卿不怕,娘在,不怕……”
苏长卿埋在母亲怀里,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极轻,像只被雨打湿的幼雀。
那一声声压抑的呜咽,成了此刻祭坛上最锋利的刀。
裴濯攥紧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碎了。
“卿卿...不怕,娘带你走。”
“你……”裴濯喉结滚动,想厉声喝止,想再次扣住苏长卿的手腕,可话到嘴边,却只挤出一句僵硬的质问,“你凭什么带他走?”
闵睿终于抬眼看向他,目光里没有恨,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护犊的寒凉:
“就凭他是我十月怀胎、养了十几年的儿子。”
她顿了顿,指尖依旧轻柔地抚着苏长卿的发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裴公子,你恨谁,与谁为敌,我管不着。但你把我卿卿困在这,吓成这副模样——”
“这祭坛,你说了不算。”
裴濯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他看着苏长卿连抬头看他都不敢的怯懦模样,心脏某处,竟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跪在地上的薛承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肩背的箭伤还在流血,铁链勒得他四肢生疼,可这些痛,都比不上闵睿那句“把我卿卿的命一起搭进去吗”来得刺骨。
他挣扎着,用尽全力抬起头,目光死死锁着苏长卿。
少年依旧埋在母亲怀里,浑身发抖,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那副模样,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薛承嗣的心脏。
“长卿……”薛承嗣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着无尽的绝望与自责,“是我错了……”
苏长卿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想抬头,想看看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可恐惧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他只能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眼泪流得更凶。
苏母感受到儿子的颤抖,轻轻拍着他的背,转头看向薛承嗣,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字字诛心:
“王爷,你爱他,我看在眼里。”
“可你现在的样子,只会让他更怕。”
“卿卿这孩子,心细,软懦。你满身是血,会惊着他。”
薛承嗣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祭坛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裴濯站在原地,看着闵睿护着苏长卿,看着薛承嗣绝望垂首,心中的恨意与茫然,交织成网。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在武力,不是输在计谋。
是输在,他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苏长卿的心。
“好。”裴濯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放你们走。”
苏母抬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本以为今天还要动手呢。
裴濯的目光,落在苏长卿身上,带着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