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妻的讨好(36)
让他孤身去边城,去面对千军万马,他光是想一想,就吓得浑身发软,腿肚子打颤,连站都站不稳。
可他不想再留在这里。
他一闭眼,就看见薛承嗣为了他,与天下为敌。
看见那人肩伤未愈,还要在朝堂上硬扛所有指责,一口血咽进喉咙里。
看见那人明明已是孤臣,还要为他撑起一片天,撑到摇摇欲坠。
他是薛承嗣的软肋,是锁链,是催命符。
少年蜷缩在床角,肩膀轻轻颤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风雨打湿的雀。
。。。。。。
他没有勇气走向边城。
他连踏出房门,都怕得腿软。
苏长卿赤足轻轻踩在地上,冰凉的青砖从脚底一路窜上来,冻得他猛地一缩脚,脚趾蜷缩起来,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他怕惊动院中人,怕一被拦住,就再也走不了。
他一点点挪到榻边,伸出微微发抖的手,轻轻拿起那条薛承嗣留下的薄毯。指尖抚过柔软的面料,鼻尖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他用力抿住唇,把哭声咽回去,一点一点、认认真真地叠着毯子。
叠得方方正正,整整齐齐,像他平日里最乖巧的模样。
不吵,不闹,不添麻烦。
只是这一次,他不是等着那人回来,而是要悄悄离开。
他不敢走大门。
大门有侍卫,有下人,只要一露面,就会被拦下,就会被送回薛承嗣身边。
他也不敢带钱,不敢带玉佩,不敢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他怕留下痕迹,怕薛承嗣循着踪迹追来,更怕自己身上带着府上的东西,会连累到他。
他甚至不敢回头多看一眼这个院子。
他怕一回头,看见熟悉的一切,就会立刻崩溃大哭,扑进薛承嗣怀里,再也狠不下心走。
窗棂半开,冷风像小刀子一样灌进来,刮得他脸颊发疼。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挪到窗边,指尖冰凉得发颤,半天都拨不开那扇小小的窗扣。
指甲抠在木头上,微微发疼,他却浑然不觉,只一心想逃。
窗终于推开一条缝。
风更大了,吹得他单薄的衣袍贴在身上,冷得他浑身打颤。
他先小心翼翼地把一条腿跨出去,赤足踩在窗外冰凉的石台上,吓得呼吸一滞。
然后是另一条腿,再是整个身子。
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连呼吸都屏住,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落地的那一刻,他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慌忙扶住墙,稳住身形,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膛。
一步一颤。
一步一抖。
像一只被吓坏的小猫,在晨雾里悄无声息地逃窜。
心里一遍遍地念,细弱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对不起...
对不起...
卿卿...不怕...
不怕...
不是累赘...
他没有想过要去挡刀,没有想过要以命换太平。
他只是单纯地、害怕地想:
只要我消失了,他们就不会再逼你了。
只要我死了,所有人就能好好活下去。
他连赴死,都是怯生生的。
连逃跑,都怕得快要晕过去。
。。。。。。
薛承嗣冲回院子时,一身朝堂寒气,肩伤崩裂的血迹浸透朝服,每一步都带着剧痛,却浑然不觉。
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回去,见卿卿。
他小心翼翼的贴在门上,唤着苏长卿,可惜就未见人应,他直觉不对,便踹开了门。
哐当——
木门撞在墙上,巨响震彻空屋。
榻空。
毯整。
窗半开。
人,不见了。
薛承嗣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他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冻结。
“卿卿?”
他声音发颤,轻得几乎听不见。
无人应答。
“苏长卿——!!”
这一声嘶吼嘶哑破碎,他疯了般扑向床榻,指尖抚过微凉的被褥,又疯了似的翻遍全屋每一处角落。
肩伤再次崩裂,鲜血滴落在青砖之上,刺目惊心。
屋内整洁如常,没有挣扎,没有痕迹。
只有半开的窗,无声宣告——
他是自己走的。
就在此时,闵睿身形一掠,疾冲而入。
她目光扫过空榻、叠好的薄毯、半开的窗,这位素来沉稳冷厉的女子,脸色瞬间惨白,眼底翻起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冷怒。
“人呢?”
她开口,声线沉冷,却藏不住一丝颤抖。
。。。。。。
暮色像一块浸了冷水的黑布,沉沉压在荒芜的官道上。
苏长卿缩在土坡背风处,单薄的衣料根本挡不住呼啸的风沙,每一粒刮在脸上都像细小的刀刃,割得皮肤发疼。他赤足走了大半天,鞋底早不知丢在了哪里,脚掌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每动一下都钻心的疼,可他连哼一声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敢坐直,只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像只被遗弃在荒野里的幼兽,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耳边还在回响京城里那些话。
“祸水。”
“早该弃了。”
“只要交出他,商国便退兵。”
那些声音比风沙更冷,比刀刃更狠,一遍遍扎进他本就脆弱不堪的心底。他不是不委屈,不是不害怕,只是他太清楚自己的分量——他是拖累,是薛承嗣肩上最沉重、最该被丢掉的包袱。
若是他死了,一切就都好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压过了所有求生的本能。
他抬起头,遥遥望着京城的方向,眼眶红得厉害,眼泪无声地往下淌,砸在冰冷的泥土里,瞬间就被风沙吸干。他想薛承嗣,想那人温热的怀抱,想那人低头哄他“卿卿不怕”的声音,想相府里暖烘烘的炉火,想一切安稳的、不用害怕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