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妻的讨好(38)
他比谁都清楚。
苏长卿那点胆子,连黑夜独处都要缩在被子里发抖,离开他,根本走不远。
他是被吓走的。
是被满朝文武那句句“祸水”、“弃子”,被太后那声轻飘飘的“全了用处”,活活逼得自我放逐。
一想到那人缩在榻角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的模样,薛承嗣心口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这一生,权倾朝野,手握重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皇权都不放在眼里。
可他护不住怀里那个胆小到极致的人。
“备马。”薛承嗣推开上前要为他处理伤口的军医,眼神疯魔而决绝,“本王亲自去找。”
“王爷!您肩伤崩裂,再骑马——”
“死不了。”
他翻身上马,动作太大,伤口再次撕裂,鲜血顺着衣摆滴落,在青砖上晕开点点红梅。
马蹄踏破京城晨雾,一路往京郊荒野疾驰。
风灌进喉咙,带来刺骨的冷,却比不上他心底万分之一的寒。
卿卿,别乱跑。
别害怕。
回来,有本王在。
谁也不能再逼你,谁也不能再骂你,谁也不能再拿你换太平。
你只要躲在本王身后,一辈子胆小,一辈子软弱,都没关系。
千万……别出事。
。。。。。。
荒野之上,天刚蒙蒙亮。
苏长卿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一夜蜷缩在土坡后,风沙几乎将他半埋。单薄的衣袍早被寒风浸透,手脚冻得僵硬麻木,脚掌的伤口被泥沙浸染,每动一下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饿,渴,冷,怕。
所有能击溃人的情绪,一股脑压在他身上。
他想喝水,想找一点吃的,可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黄沙与枯木。他不敢走远,只敢在土坡附近一点点挪动,每一步都疼得眼眶发红,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怕被人发现。
怕是京城来的人,骂他祸水,逼他去死。
怕是商国的人,抓他去威胁薛承嗣。
更怕……是薛承嗣来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是自己跑掉的,是自己选择离开的,他没脸再回去。
就在他扶着枯树干,勉强站稳,想抬头再望一眼京城方向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不是一两匹,是一大群。
苏长卿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他吓得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土坡后爬,指甲抠进泥土里,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来了。
是来抓他的。
马蹄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不远处。
有人翻身下马,脚步声一步步靠近。
苏长卿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抖得不成样子,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视线一片模糊。
他不敢看,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一道带着戏谑与阴冷的声音,慢悠悠响起,穿透风沙:
“躲什么呢?心尖宠。”
“出来吧,本皇子知道你在这儿。”
是商国大皇子。
苏长卿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被发现了。
他真的被商国人抓住了。
那一瞬间,他不是愤怒,不是倔强,不是宁死不屈。
而是怕到了极致。
怕得浑身发软,怕得眼前发黑,怕得连抬手自尽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是缩在土坡最深处,像一只被猎人围堵的兔子,除了发抖和流泪,什么都做不到。
商国士兵围了上来,火把照亮他苍白狼狈的脸。
他赤着脚,满身泥沙,头发凌乱,眼眶通红,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没有半分风骨,没有半分大义。
只有被吓破了胆的脆弱与绝望。
闵兆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勾起残忍的笑:
“果然是个没骨头的。薛承嗣把你捧在手心这么多年,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
“正好,本皇子要把你带回大营,好好‘伺候’。”
“让薛承嗣看看,他拼了命护着的人,是怎么被天下人嫌弃,怎么在本皇子脚下发抖的。”
士兵上前,伸手要抓他。
苏长卿吓得尖叫一声,声音细弱又破碎,带着哭腔:
“别碰我……不要……”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祸水……”
“别抓我……求求你们……”
他缩成一团,哭得浑身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胆小,他软弱,他不堪一击。
这就是满朝文武口中,那个“识相”、“全了用处”的苏长卿。
一个被吓碎了胆,连反抗都不会的少年。
边城,裴濯大帐。
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来,脸色惨白:
“将军!不好了!苏公子……苏公子在京郊荒野,被商国大皇子的人围住了!”
“哐当——”
裴濯手中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裂四溅。
他猛地起身,周身戾气暴涨,双目赤红,几乎要噬人:
“你说什么?!”
“被围住了?!薛承嗣呢?!薛承嗣的人是死光了吗?!”
斥候吓得声音发颤:“摄政王已经亲自出城搜寻,可商国大皇子故意绕路,抢先一步……”
“废物!”
裴濯一拳砸在案几上,实木案几应声裂开。
他怒得浑身发抖。
不是气苏长卿乱跑,不是气局势崩坏。
是心疼,是恨,是怒到极致的疼。
那个连说话都细声细气、被人瞪一眼就会害怕的人,现在被敌国皇子围在荒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