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床，刺眼的阳光。

殷墟的脸，第一次出现在病房门口。

天台，夕阳，并肩坐着的背影。

殷墟说：“等你好了，我们去吃火锅。”

他说：“好。”

还有最后那场火灾。

殷墟在外面砸门，满手是血，喊他的名字。

他在里面喊：“别进来！快走！”

镜中人一直陪着他，看完了所有记忆。

最后，他们站在最底层的一扇门前。

门上挂着一个牌子：【真实的你】

苏晚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房间，只有几平米大，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但那个人，比他瘦，比他苍白，比他……疲惫。

那是三年前的他。

火灾现场的那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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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那个人，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深深的温柔。

“你来了。”他说。

苏晚的喉咙发紧。

“你……一直在这里？”

镜子里的他点头。

“等你。”

苏晚问：“等多久了？”

镜子里的他说：“三年。”

苏晚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被困在火灾现场、等了三年的人，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心疼。

愧疚。

还有深深的想念。

“对不起。”他说，“我来晚了。”

镜子里的他摇头。

“不晚。刚刚好。”

镜子里的他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抚上苏晚的脸。

那触感很温暖，像是自己的手。

“你长大了。”他说，“比我刚离开的时候，强多了。”

苏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你恨我吗？”

镜子里的他愣了一下。

“恨你？为什么？”

苏晚说：“因为我把你丢在这里。三年。”

镜子里的他笑了。

那笑容干净、温暖，像三月的阳光。

“你没有丢下我。”他说，“你一直在找我。”

他指了指苏晚手腕上的表。

“这块表，是你留给我的信物。你一直戴着它，就是在告诉我，你记得我。”

苏晚低头看着那块破碎的表。

时针停在三点十七分。

火灾发生的时间。

“这块表……”他的声音沙哑，“是你给我的？”

镜子里的他点头。

“火灾那天，我把它戴在你手上。我说，等我回来。”

苏晚想起来了。

那天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

浓烟，火焰，热浪扑面。

他蜷缩在角落里，呛得睁不开眼。

有人在他身边。

和他一样蜷缩着，和他一样咳着。

那个人，握着他的手，把一块表戴在他手腕上。

“等我回来。”那个人说，“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然后那个人消失了。

而他在浓烟中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已经在游戏里。

失去了所有记忆。

苏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

“你……你是我的执念？”

镜子里的他点头。

“我是你最想留住的那部分——求生的意志。”

“火灾那天，你本来会死。但你不想死。你拼命挣扎，想要活下来。”

“那股求生的意志，凝结成了我。”

他笑了笑。

“然后盖亚出现了。它说可以救你，但要把你分成两半——一半进游戏，一半留在这里。”

“你同意了。”

“你把自己分成两半。一半是我，留在这里等你。一半是你，进游戏找答案。”

苏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所以……你就是我？”

镜子里的他点头。

“我就是你。你也是我。”

他伸出手，穿过镜子。

“现在，带我走吧。”

苏晚握住他的手。

那一瞬间，镜子碎裂。

无数玻璃碎片飞舞，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那些碎片像是活的一样，围绕着苏晚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茧，把他包裹在其中。

苏晚闭上眼睛。

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温暖包围。

像是回到了母亲的子宫。

又像是沉入深不见底的海洋。

那些失去的记忆，那些断裂的情感，那些空白的三年——

全部回来了。

他睁开眼。

站在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

镜子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整的自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里，多了一块完整的表。

不是破碎的，是完整的。

时针和分针，都在走动。

滴答，滴答，滴答。

像是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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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门，走出那个房间。

门外，镜中人正在等他。

它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不舍。

“你完整了。”它说。

苏晚看着它。

“你呢？”

镜中人摇头。

“我是副本的产物。任务完成了，我就该消失了。”

苏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