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川有澜(17)
“选一个。”谢文彬的指尖在托盘上轻轻敲了敲。
“要么,用这把枪,去把纸条上的人做了;要么,把这包粉吞下去,证明你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要么——”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现在就从这扇门滚出去,我让刀疤打断你的腿,扔去喂狗。”
京崇川的目光在三样东西上缓缓扫过。
枪,是让他亲手沾染人命,彻底断了回头路;
粉,是让他染上毒瘾,从此被集团牢牢控制;
而滚出去,无疑是死路一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狠戾又麻木的表情。
“我选枪。”他的声音低沉,没有一丝犹豫。
谢文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好种。但我要你现在就去,一个小时内,把人头带回来。”
他抬手,小弟立刻把枪和纸条递到京崇川手里。
枪身冰凉,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烧的人身上火辣辣的疼。
京崇川接过枪,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不动声色地检查了一下——枪里有子弹。
是真家伙。
“一个小时。”谢文彬重复了一遍,“晚一秒,你就不用回来了。”
京崇川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想走。谢文彬却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别让我失望。”
那声音像深渊里的毒舌,听的叫人心悸。
他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走出内堂时,他能感觉到谢文彬的目光一直盯在他的背上,像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又像在等待一个猎物自投罗网。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
————
京崇川攥着枪,指尖冰凉。枪身的纹路硌着掌心,像在提醒他,这不是演习,而是一场赌上性命的局。
他走出内堂,刀疤塞给他一辆摩托车钥匙,眼神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别让彬哥等急了。”
京崇川没说话,跨上摩托,引擎轰鸣着冲出窝点。
他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地址——城郊一处废弃的冷库,典型的黑吃黑灭口地点。
他心里清楚,谢文彬要他杀的,绝不是什么“叛徒”,很可能是个无辜的线人,或是他们用来试探他的棋子。
————
半小时后,他抵达冷库。
铁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他推开门,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角落里,一个男人被绑在铁架上,头垂在胸前,看不清脸。
京崇川缓缓走过去,用枪托碰了碰男人的肩膀。
男人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稚气,绝不是什么“叛徒”。
“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年轻人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京崇川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用力。
他的道德和信仰在疯狂打架。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对着天花板连开两枪。
枪声在空旷的冷库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回头,对那个年轻人低吼:“跑!往南跑,别回头!”
年轻人愣了一下,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消失在光影里。
京崇川收起枪,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没人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美工刀,在自己的小臂上狠狠划了一道。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像沾了血的藤蔓,一圈一圈缠绕着他,叫他在这地狱里,被活活勒死。
他把血抹在枪口和衣服上,又从地上抓起一把碎土,塞进伤口里,涂抹在衣服上,制造出激烈搏斗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手表,离一个小时还有十分钟。
他骑上摩托,故意放慢速度,让伤口的血顺着手臂滴在车把上,留下一路暗红的痕迹。
回到窝点时,谢文彬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依旧转着那对核桃,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
“人头呢?”谢文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京崇川把枪放在桌上,小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他跑了。”
“哦?”谢文彬挑眉,“那你怎么回来的?”
“我和他在冷库里周旋,但他对冷库的地形好心情很熟悉,他划伤了我。”
京崇川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但他跑了。是我办事不利,任凭彬哥处置。”
谢文彬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京崇川几乎要绷不住脸上的麻木。
突然,谢文彬笑了,笑声很轻,却让人毛骨悚然:“你倒是诚实。”
他抬手,旁边的小弟立刻递来一块毛巾。
谢文彬擦了擦手,慢悠悠地说:“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杀人的屠夫,而是一个会动脑子的刀。你杀不了他,是你功底不够;你敢回来,说明你有担当。”
他站起身,走到京崇川面前,用指尖挑起他染血的下巴:“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京崇川缓缓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他就知道谢文彬会安排人暗中跟踪他。
第二步,获得信任,他也做到了。
地狱的门,又向他敞开了一寸。
第19章 弑父
深夜的废弃汽修厂后门,京崇川隔着一条窄巷,与阴影里的周倩对上了眼神。
周倩递来一部一次性手机,指尖微颤:“组织已经确认你的身份,暗语我已传回,你父亲那边,因为你传回的情报,我们对你父亲当年的行走路线,进行了追踪……也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