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川有澜(19)
他把所有痛苦死死压在喉管最深处,压到心脏滴血,也不肯漏出半分。
可他忘了,谢文彬这种人,看的不是表情,是骨相里的颤。
谢文彬从他开枪后就说话,只坐在阴影里,一双眼淡得像水,却能把人从头皮看穿到骨头。
他看着京崇川开枪,看着他僵立,看着他眼底那一层极淡、极快闪过的光——
他怀疑了。
赵敬山已经笑了,他满意的走了,刀疤和一众手下也散了。
只剩下谢文彬,慢悠悠转着腕间的佛珠,抬了抬眼。
“京川。”
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扎破京崇川勉强维持的平静。
“彬哥。”他应声,声线稳得听不出异常,眼里的一丝慌乱被快速掩盖。
谢文彬抬了抬手,旁边一直在观看的手下立刻上前,递来一小包雪白的粉末,还有一支烫人的锡纸。
————
空气里瞬间飘开一股刺鼻又甜腻的味道。
京崇川的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缩,这是毒品!
谢文彬指尖轻点那包东西,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晚饭吃了什么:
“你杀王小洪的时候,手稳,心不稳。”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京崇川喉结滚了一下,没辩解,只垂着眼:“彬哥多虑了。”
“我不多虑。”谢文彬笑了笑,笑意却没进眼底。
他阴森的声音在仓库里徘徊:“能对一条人命不动声色的,要么天生恶种,要么心有死穴。你……像后者。”
他往前微微倾身,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狠,又不硬。你硬,又不黑。”
“你杀得了人,却放不下心里那点东西。”
“这叫怎么回事儿呢?”
“这在我这儿,这叫隐患。”
京崇川的指骨,在袖中捏得发白。
他知道。
枪杀父亲那一幕,他演得再完美,也瞒不过这个在赌窝混迹多年的老狐狸。
谢文彬不相信他。
所以,要给他最后一道枷锁。
吸毒。
一旦沾了,就是彻底的把柄,彻底的软肋,彻底的同流合污。
不吸——就是心里有鬼,就是警察,就是死。
吸——这辈子,就算任务成功,他也回不去了。
谢文彬看着他,慢悠悠开口,像在给死人判词:
“吸一口。
吸了,你是自己人。
不吸,今晚躺这儿的人,就多你一个。”
手下上前,将锡纸和火机递到京崇川面前。
白烟袅袅升起,那股致命的甜香钻进鼻腔,勾起警校里所有关于禁毒的誓言。
他想起父亲倒下的眼神。
想起眙安澜永远张扬的笑容。
想起他留下的星星挂坠。
想起了曾经的九人小组。
想起了周倩,想起了江辰时……
想起警徽。
…………
可此刻,他面前只有两条路:
堕落,或者死。
京崇川伸出手。
指尖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快得没人察觉。
他接过,垂眸,遮住眼底所有的光。
谢文彬静静看着,目光像一条毒蛇,缠在他的脖颈上。
这一次,
没有退路可退。
地狱的最后一层门,在他脚下缓缓敞开,吐出它本质的黑暗。
————
锡纸在火机烘烤下微微卷曲,雪白的粉末融化成半透明的胶状,一缕带着甜腥的白烟缓缓升起。
像是留给死刑犯,最后的美景。
京崇川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他接过锡纸,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只是接过一支寻常到再普通不过的烟。
周围静得只剩下火机燃烧的细微声响。
谢文彬就这样坐在阴影里,一双眼睛半眯着,像毒蛇锁定猎物,一毫米的破绽都不会放过。
京崇川微微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烟,将锡纸凑近唇边,忍着颤意,轻轻一吸。
滚烫的烟雾瞬间涌入喉咙,辛辣、刺鼻、带着腐蚀般的灼痛感,直冲鼻腔。
那是足以让人瞬间眩晕、本能呛咳的毒烟。
他的喉间猛地一缩。
生理的排斥、警校刻入骨髓的禁毒誓言、父亲刚刚死在他面前的剧痛……所有情绪在同一秒炸开。
但他不能咳。
不能躲。
不能吐。
一露怯,就是死。
他到底该怎么办?
谢文彬还在盯着他。
到底该怎么办?!
…………
安澜,你救救我吧!
你救救我,我该怎么办?!
第21章 吸毒
他知道眙安澜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必须自救。
他的大脑飞速转动。
就在烟雾即将彻底吸入肺腑的刹那,京崇川手腕极轻、极快地一偏,上身看似自然地微微侧转,半边脸对着阴影。
他猛地弓起脊背,发出一声压抑却逼真的闷咳。
“咳——咳咳——”
声音沙哑、呛涩,完全是第一次碰毒、承受不住烈性刺激的正常反应。
就在这两声咳嗽的掩盖下,他口腔用力一压,将刚刚吸入、还未入喉的毒烟与残留的毒雾,尽数吐进了卷起的袖口内侧。
动作快得只剩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度。
衣袖微微一鼓,随即平复。
毒雾黏在他内衬的布料上,冰凉、黏腻,像一层致命的霜。
他的喉咙火烧火燎,鼻腔刺痛得发酸,眼泪都被逼到了眼眶边缘,却被他死死逼回去,只化作眼角一点极淡的湿意。
“咳咳……”
他咳得肩膀微颤,抬手用指节抵了抵唇角,姿态自然得像是被呛得难受,顺手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