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川有澜(3)
他拿出一看,是姑姑打来的,便转身走到室外,才按下接听。
“在学校还习惯吗?有没有人欺负你?”姑姑的声音温柔得像温水。
“还好,没有。”
京崇川的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顿了顿,轻声说,“姑姑,我认识了一个人,叫眙安澜。”
“那就好,多交几个朋友,别总一个人闷着。”
姑姑听他主动提起别人,心里又暖又悬,说不清是喜是忧。
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她轻轻叹了口气,“在学校照顾好自己,姑姑就不打扰你了。”
————
电话另一头的姑姑知道,她每一次通话,都是在透过他,望着另一个世界的身影。
京崇川生得不像父母,反倒像极了姑姑京清婉。
小时候,他安静坐着时,她会看得失神;他低头沉思时,她会悄悄红了眼眶;就连他偶尔蹙眉的模样,都能让她心口一紧,慌忙伸手去抚平,仿佛怕那褶皱落在自己亲生儿子的脸上。
吃饭时,她会下意识把他爱吃的菜全推到他面前,像天下所有偏心的母亲;他出门前,她会反复叮嘱他注意安全,一遍又一遍,仿佛他仍是那个需要时刻护在羽翼下的孩童。
京崇川从小便懂,姑姑看的从来不是他。
她看的,是那份没能留住的遗憾,是那份没能圆满的母爱,是那个永远停留在幼儿时光、再也没能长大的儿子。
而他,是姑姑在这世上,唯一能寄托思念的影子。
————
“嗯。”
挂了电话,京崇川推门重新走回寝室。
这间寝室,加上他一共四个人。
说来也巧,另外两个他都不认识,偏偏眙安澜就和他同寝,缘分这东西,真是奇妙。
眙安澜一见他回来,立刻从床上蹦了下来。
“我教你叠豆腐块呗?叠不好可是要被周教官狠批的,保证骂得你怀疑人生。”他故意摆出一副怕怕的表情,逗得自己都想笑。
京崇川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极轻地勾了勾。
他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眙安澜的脸。
少年看着清瘦,脸颊却软乎乎的,手感意外地好,他没忍住,又多捏了两下。
“哎呀,别捏我脸啦,会捏丑的!”
眙安澜连忙把脸缩回来,小声嘟囔着。
京崇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脸上的温度。
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他轻声低喃:
“好看的。”
声音轻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眙安澜自然没有听见,依旧兴致勃勃地拉着他,一门心思想要教京崇川叠被子。
“我教你啊,看着我的动作哦……”
京崇川并没有告诉眙安澜,其实他早就会叠豆腐块。
堂堂一个大三生,这种小儿科的东西对他而言再简单不过。
可看着眼前这个小太阳一样的人围着自己热热闹闹地打转,他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奇异的贪恋,半点不想把人打发走。
“怎么样?够不够‘豆腐’啊?”
眙安澜费力地把京崇川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一转头就看见京崇川在原地发愣。
他伸手在京崇川面前轻轻晃了晃,声音清亮又软:
“发什么呆呢?”
京崇川回过神,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应道:“嗯,还行。”
眙安澜半点不介意他的冷淡,自顾自扬着下巴,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那是自然,我可是被老周点名表扬过的人!”
京崇川望着他眼底亮得晃人的笑意,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层裹了多年的坚冰,竟在这细碎的暖意里,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好啦好啦,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出操呢。”眙安澜大大咧咧地翻身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一点困倦的鼻音。
“晚安,京崇川。”
京崇川看了他片刻,又瞥了眼那床被叠得棱角分明的“豆腐块”,忽然有些舍不得将它拆开。
但他还是放轻了声音,低低应了句:“晚安。”
门外的江辰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本是来找眙安澜的,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想和他说两句话。
可看着那两人之间自然又亲昵的互动,他脚步一顿,忽然就没了上前的勇气。
他的暗恋,从来都只有眙安澜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他喜欢眙安澜,整整三年。
他只能用力咽下喉间翻涌的苦涩,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宿舍,他在床边坐下,缓缓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压在最底下的照片。
照片里的眙安澜在训练场上回头笑着,阳光落在他的睫毛和脸颊上,耀眼得让人心尖发颤。
就是那一刻,他无比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可京崇川的出现,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让他心底的不安层层漾开。
他不知道京崇川对眙安澜是什么心思,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不开口,眙安澜这辈子都不会明白他藏了三年的心意。
这念头像一根细刺,扎得他心口发慌。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等不起。
第4章 教教我
公大的训练从无停歇,格斗对抗中总有着喊声震天的气势,热浪与汗水交织,气氛如火如荼。
射击场上,程峰景左右开弓,换枪、瞄准、击发一气呵成,枪枪正中靶心,弹无虚发。刘辉立在一旁观望,嘴角压不住的骄傲,眼底尽是赞许。
陈阳本想在林薇恩面前耍个帅,不料动作稍显笨拙,反倒被林薇恩笑着随口吐槽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