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川有澜(40)
“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遇到突发情况能互相照应,更安全。”
他说得条理清晰、逻辑通顺、理由无懈可击。
像一个尽职尽责、主动担当的警员。
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任何破绽。
没有任何会让人联想到“阴谋”的蛛丝马迹。
程峰景看着他,心口那股不安越来越浓,像潮水一样往上漫。
他不明白。
刘辉一向不是争抢任务的人,更不会在这种敏感、隐蔽、不需要多余人手的时刻,主动站出来。
他最近状态明明差到极点,精神紧绷,情绪脆弱,明明应该留在相对安全的后方,可他偏偏要往最危险的地方去。
为什么?
他想知道为什么。
第42章 探底布局
程峰景猜不到。
他猜不到威胁,猜不到阴谋,猜不到把柄,更猜不到——刘辉是要去杀陈阳的。
他只当是刘辉心里压着事,想借着任务转移注意力,想证明自己还撑得住,想在一团乱麻的黑暗里,抓住一点能掌控的东西。
他心疼。
他担忧。
他想让他留下来。
可他不能强硬拒绝。
不能用“你状态不好”这种理由当众驳回。
不能让所有人都看出刘辉的不对劲。
不能把刘辉最后一点撑着自己的力气,硬生生打碎。
更重要的是——刘辉在看着他。
用那种“别拦着我,我必须去”的眼神。
程峰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所有担忧、所有不安、所有隐晦的疼痛,都被他死死压进心底最深处,压到没人能看见的地方。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冷静淡漠的模样,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
“好。”
一个字,轻得几乎被灯光吞没。
眙安澜松了口气,立刻敲定方案:“那就你们两个一组,便衣、步行、不开工作手机、不带任何能暴露身份的东西,到预定点外围观察,不靠近、不交谈、不对视,十分钟一到,立刻撤离,不得拖延。”
“明白。”陈阳刚好走进办公室,听到安排,立刻点头。
他眉宇间还带着一点疲惫,却依旧保持着职业的沉稳与可靠。
刘辉也轻轻点头,声音淡得像雾:“明白。”
没有人知道,这两个字背后,是一条走到尽头的路。
刘辉的时间,真的快到了。
谢文彬那边给的最后期限,已经压到了鼻尖。
一天,甚至几个小时。
如果他不能在这次探底中,让陈阳以“意外”“枪战”“误伤”“殉职”的方式死在现场,死得合情合理、死得无人怀疑、死得能给谢文彬交差——
那么最先消失的,会是他最在乎、最不能失去的人。
对方捏住了他的命门。
掐得他喘不过气。
他没得选。
他必须让陈阳死。
————
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沉甸甸盖在整座城市上空。
废弃工业区比想象中更荒凉。杂草长到半人高,断墙裂着狰狞的口子,铁皮被风吹得哐哐作响,远处偶尔传来野猫短促的嘶鸣,在空旷的黑暗里显得格外诡异。
几盏残破的路灯忽明忽灭,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像一出无声的默剧。
陈阳走在前面半步,步伐轻而稳,每一步都踩在阴影和路面的交界处。
他经验老道,耳听八方,目光快速扫过墙角、巷口、高处、盲区,身体始终保持在随时能反应的姿态。
“再往前五十米,是第一个可能的换车点。”
陈阳压低声音,头也不回,“前面拐角有视野盲区,我们到那里停住,观察三分钟就走,不深入。”
“好。”刘辉应了一声。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他跟在陈阳身后,黑色的卫衣几乎融进黑暗里,像一道随时会消失的影子。
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冰凉一片,微微颤抖,却又被他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他不能慌。
不能抖。
不能露出半点杀意。
他必须看起来,只是一个正常配合探底的队友。
可他的目光,落在陈阳的后背。
宽阔、挺直、毫无防备。
只要一瞬间。
只要一个小动作。
只要一次恰到好处的“意外”。
比如脚下一滑,把陈阳往前一推。
比如暗处突然有响动,他“来不及”拉人。
比如他轻轻一绊,陈阳跌进早已布好的陷阱。
比如……他在最关键的一秒,松开手。
陈阳就会永远留在这里。
死得像一名因公殉职的警察。
死得无人怀疑。
死得刚好满足谢文彬的要求。
死得……能换他想保护的人一命。
刘辉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耳膜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能闻到灰尘、铁锈、杂草腐烂的味道,能听到陈阳平稳放松的脚步声,能感受到风从耳边刮过的凉意。
每多待一秒,他的时间就少一秒。
他快要撑不住了。
口袋里的手,慢慢抽出来。
指尖微微抬起,距离陈阳的后背,只有短短几厘米。
近在咫尺。
咫尺地狱。
只要轻轻一推。
只要这一下。
一切就都结束了。
陈阳不用再被卷进这摊浑水。
他的家人不用再被威胁。
他刘辉,也不用再夜夜被恐惧啃噬。
完美。
合理。
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