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川有澜(46)
他能清晰地听到林薇恩破碎的哭声。
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极致的痛苦与绝望。
能清晰地感知到,在场所有人的沉痛与沉默。
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是他亲手杀死了陈阳。
是他亲手毁掉了林薇恩的幸福。
是他亲手,把所有人都拖进了这片痛苦的深渊。
口袋里的那颗草莓棒棒糖,被他攥得几乎要碎裂。
那是陈阳想送给林薇恩的糖。
那是他永远也还不清的债。
眼泪无声地从刘辉的眼角滑落,砸在地面上,悄无声息。
他只能和所有人一起沉默。
一起承受这份残忍的质问。
一起看着这个温柔的女孩,在他面前,彻底崩溃。
大厅里的灯光冷白而刺眼,照亮了所有人的沉痛,照亮了林薇恩破碎的泪水,照亮了刘辉眼底深处,那片永不超生的地狱。
沉默,依旧在继续。
无声,却比千言万语,更加残忍。
陈阳没有回来。
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而这份无声的答案,将成为在场每一个人,余生最沉重、最无法释怀的烙印。
刻在骨血里,痛在灵魂里,永生永世,无法磨灭。
————
警局大厅里那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还在一点点啃噬着每个人的神经。
林薇恩扶着冰冷的椅沿,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却又让她浑身发冷。
她已经问不出第二句“陈阳呢”,所有的侥幸在一片死寂里被碾得粉碎,只剩下空洞的绝望,从眼底一直漫到全身。
她微微垂着头,长发滑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哭声都轻得发颤,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已经痛到发不出声音。
整个大厅只剩下她压抑的哽咽,和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沉痛,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而煎熬。
刘辉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过头。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林薇恩轻轻的抽泣声,一声一声,像细针,反复扎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陈阳没能回来的真相。
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沉默背后的罪孽。
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颗被他死死攥在口袋里的草莓棒棒糖,此刻有多沉重,多残忍,多致命。
塑料包装纸早已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发潮,被指节捏出深深的褶皱,小小的一颗糖,硌在掌心,也硌在心脏最软的地方。
第49章 草莓味棒棒糖
他能清晰地想起,陈阳倒下前,还回头安慰他别紧张;
能想起陈阳口袋里露出的一点点粉色包装;
能想起那颗糖从裤袋里滚出来时,在灰暗地面上刺目的温柔。
那是陈阳用命护着的、最后一点温柔。
是留给林薇恩的。
刘辉的指尖在口袋里微微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知道自己不该开口,不该上前,不该成为那个递出最后念想的人。
可他也清楚,这颗糖,必须由他交出去。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仅剩的、卑微到尘埃里的弥补。
也是他必须亲手承受的、最凌迟的惩罚。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眼底所有翻涌的绝望、痛苦、愧疚强行压下去,一点点抬起沉重的脚步,朝着林薇恩的方向,缓慢而艰难地走过去。
脚步很轻,却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程峰景微微抬眼,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诧异,却没有阻拦,只是眼底的沉痛更深了几分。
眙安澜也侧过头,看着刘辉的背影,神情复杂,却依旧保持着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轻轻落在他身上,没有催促,没有疑问,只有一种无声的默许。
他们都以为,刘辉是想上前安慰。
只有刘辉自己知道,他是要亲手把地狱,递到她面前。
他在林薇恩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低着头,看着女孩颤抖的肩膀,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哭声淹没,却异常稳定,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与沙哑:
“恩姐……”
林薇恩的哭声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泪水糊满脸颊,眼底一片通红,眼神空洞而茫然,看向他的时候,甚至有一瞬间的失神。
那是被彻底击垮后的麻木,是再也抓不住任何希望的绝望。
刘辉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不敢与她对视太久,却还是强迫自己,迎上那双破碎的眼睛。
他的脸色同样苍白,眼底泛红,神情沉痛而温和,像一个真正失去队友、满心不忍的同伴,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和破绽。
他没有解释,没有安慰,没有说那些苍白无力的“节哀”。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沉默已经是答案。
刘辉缓缓抬起右手,动作很慢,很轻,很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完成一场无声的仪式。
他从卫衣宽大的口袋里,一点点伸出手。
掌心摊开。
一颗被攥得微微发皱、却依旧干净的草莓味棒棒糖,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淡粉色的包装,印着小小的草莓图案,在一片冰冷沉重的警局大厅里,显得格外柔软,格外刺眼,也格外让人心酸。
那是黑暗里唯一一点暖,却是用最痛的方式,送到她面前。
林薇恩茫然的视线,一点点落在那颗糖上。
先是愣住,眼泪瞬间停在了眼角。
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