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川有澜(51)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外套,身形挺拔,眉眼锋利,周身散发着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冷硬气场。
当他看到被捆在椅子上的林薇恩时,眉头骤然拧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戾气。
“眼镜,你什么意思。”
不是疑问,是质问。
“没什么。”眼镜笑得温和,“给你看个玩具。”
“这是陈阳的女人,大半夜的一个人跑过来,要跟我们同归于尽。”
“你说,蠢不蠢?”
京崇川的目光落在林薇恩脸上。
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头发凌乱,眼底却燃着一片不要命的火,那是一种被彻底摧毁后,只剩下毁灭的疯狂。
他知道,她是林薇恩。
是周倩口中的要和陈阳结婚的人。
那个本该被好好保护的女孩,此刻却像一朵被强行扯进泥沼的花。
“放了她。”京崇川声音冷硬,“这事和她无关,你们不是已经杀了陈阳了吗?”
“和她无关?她是警察!”眼镜像是听到了很好笑的事,“陈阳死在我的地盘,她跑来杀我,你说和我无关?”
“崇川,你在老大身边待久了,心软了?”
“你别忘了,你是谁的人。”
京崇川指尖微微一紧,没说话。
林薇恩看着京崇川,看着这个穿着便衣、却浑身带着警气的男人,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嘶哑、破碎、充满绝望。
“你们都是一伙的……”
“你们都看着陈阳死……”
“你们都该死——”
她猛地向前挣动,绳子深深勒进肩膀,疼得她浑身发抖,却依旧像一头疯了的小兽,满眼都是同归于尽的狠劲。
眼镜轻轻抬手。
周围的人立刻上前一步。
“你不是想和我们同归于尽吗?”
眼镜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冰冷,“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绝望。”
“我不杀你。”
“我要让你活着,看着你自己是怎么一点点烂在黑暗里的。”
京崇川脸色骤变:“眼镜!”
“怎么,心疼了?”眼镜侧过头,笑容斯文却残忍,“你现在可以选。”
“要么,你亲手处理她,我当这事没发生。”
“要么,你站在旁边看着,让她知道,所谓的正义,有多没用。”
京崇川僵在原地。
他只能看着,像一把刀在心上一寸一寸割。
林薇恩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一起学习的人,看着这个曾经把一切温柔都给眙安澜的人。
那一刻,她最后一点对“正义”的幻想,彻底碎了。
她觉得。
他变了。
他不会为她主持公道。
陈阳白死了。
她也白来了。
她所有的恨,所有的执念,所有的不顾一切,在真正的黑暗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陈阳……”
她轻轻闭上眼,眼泪终于再一次滑落,“我来找你了。”
她不再挣扎,不再嘶吼,不再看任何人。
只是微微抬起头,朝着头顶那盏摇晃的灯,轻轻开口。
“我不怕疼。”
“我不怕死。”
“我只恨……没能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她猛地一侧头,朝着身边最近那个人的手臂狠狠咬下去。
用尽全身所有力气,像要咬断骨头。
那人吃痛,一拳狠狠砸在她的胸口。
沉闷的响声。
林薇恩身体猛地一震,一口腥甜涌上喉咙,眼前瞬间发黑。
她没有松口。
直到第二拳、第三拳落下,直到她再也撑不住,身体软软地垂下去。
绳子依旧捆着她。
她靠在椅背上,眼睛缓缓闭上。
掌心那颗被攥了一路的草莓棒棒糖,从无力的指尖轻轻滑落,掉在冰冷的地面上,滚出很远。
再也没有人捡起来。
京崇川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
他看着她垂落的手腕,看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她再也没有起伏的呼吸。
整个地下室,一片死寂。
第55章 处理掉
眼镜轻轻看了一眼,语气平淡无波。
“干净了。”
“处理掉。”
“告诉警方,畏罪轻生,寻仇不成,意外身亡。”
他站起身,拍了拍京崇川的肩膀。
“看到了吗?”
“这就是和我们作对的下场。”
“这就是他们警察,拼命想保护的人。”
“最后,还是死在黑暗里。”
京崇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地上那颗小小的、粉色的棒棒糖。
看着那片永远留在黑暗里的温柔。
心底某处,彻底碎裂。
————
夜风再次吹过废弃工业区。
没有人知道,这里刚刚死去了一个决心复仇的女孩。
没有人知道,她攥了一路的糖,最终孤零零地落在地上。
没有人知道,她到死,都在等一个不会来的公道。
陈阳。
林薇恩。
两个干净的人。
两条被黑暗碾碎的命。
而站在黑暗里的人,依旧笑着。
藏在暗处的人,依旧沉默。
有些债,注定要用更深的黑暗来还。
有些仇,注定要以命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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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透出一层浅淡的青白色,城市还沉在将醒未醒的睡意里,警局大楼却早已透出彻夜不熄的灯光。
前一夜的沉重像一块浸透了冷水的铁,沉沉压在每一个角落,连空气都变得凝滞、厚重,吸进肺里都带着刺骨的凉。
没有人主动提起回家,没有人愿意在这样的时刻离开岗位——陈阳的死还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