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川有澜(59)
眙安澜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道身影是他日思夜想,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的存在。
真的是他。
京崇川。
那个游走在光明与黑暗边缘的人。
那个和陈阳、和秃子、和整条毒链,都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男人。
他真的在这里?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在等谁?
在等什么?
他还是不是他?
无数个疑问,瞬间在眙安澜心底炸开。
危险。
极度危险。
江辰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放缓车速,手悄悄摸向腰间,声音压低,带着警惕:“眙队,是京崇川。”
眙安澜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声音平静,却带着绝对的冷静:
“停车。”
吱——
车轮轻轻摩擦地面,三辆车依次停下,稳稳停在距离京崇川十几米远的位置。
不远不近。
不进不退。
不挑衅,不示弱。
这是警与黑之间,最微妙、最危险的距离。
空气,在一瞬间,彻底凝固。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埃,带着荒野的凉意。
两边人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静静对峙。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没有眼神交流。
却有一股无形的气压,在空气里疯狂碰撞、挤压、爆发。
眙安澜缓缓推开车门,下车。
他没有让江辰时跟着,没有让队员下车,独自一人,朝着京崇川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去。
脚步平稳、坚定、没有一丝畏惧。
一身作战服,身姿挺拔,清俊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却深不见底。
他每走一步,地面都像是轻轻震动一下。
每走一步,气氛都更凝重一分。
每走一步,都像在走一根,悬在深渊之上的钢丝。
京崇川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第63章 旧识重逢
眙安澜背脊挺得笔直,一身黑色作战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冷峭。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到前方那个身影时,他胸腔里那颗早已被任务与悲痛磨得坚硬冰冷的心,究竟是怎样狠狠一震,几乎骤停。
太像了。
哪怕隔了十几年的时光,哪怕对方褪去了当年少年人的清瘦,添了满身风霜与冷冽,哪怕眉眼间多了太多他看不懂的沉郁与锋利……
眙安澜还是在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个从警校入学第一天起,就和他形影不离、同进同出、一起扛过训练、一起熬过深夜、一起在操场吹着风说未来要并肩抓尽世间恶徒的人。
那个成绩永远与他不相上下、枪法比他更稳、格斗比他更狠、眼神永远落在他身上的人。
那个在毕业典礼当天,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凭空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人。
京崇川。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刻在骨头上的疤,这么多年来,被眙安澜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触碰,不敢遗忘,不敢深究。
他疯了一样找过他。
查过所有能查的线索,问过所有能问的人。
可京崇川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没有踪迹,没有消息,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
有人说他离开了这座城市,有人说他放弃了警察这条路,有人说他出事了,甚至有人说……他已经死了。
眙安澜从来不信。
他不信那个意气风发、眼里藏着星光与正义的少年,会悄无声息地放弃一切。
他不信那个和他约定好将来要一起站在最前线、一起守一座城的人,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这么多年。
他升了职,扛了大案,见惯了生死,把自己磨成了冷静沉稳、滴水不漏的刑警骨干。
可无论站得多高、走得多远,他心底始终空着一块地方,始终压着一个名字,始终藏着一个执念——
找到京崇川。
问他一句为什么。
而现在。
这个人,就站在他眼前。
站在这片吞噬了陈阳、吞噬了林薇恩、充满血腥与黑暗的废墟边缘。
站在了他最不想、也最不该遇见的地方。
眙安澜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震动、错愕、难以置信,全都被他强行压进眼底最深处,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
他不能乱。
不能失态。
不能在这个节点、这个战场、这个立场上,露出半分私情。
只是一眼。
眙安澜的心脏,又是狠狠一抽。
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
是当年在警校里,无数次看着他的眼睛。
可现在,里面装满了他看不懂的东西——
疲惫、隐忍、沉重、血腥、黑暗、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稍纵即逝的……痛苦。
他变了太多太多。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穿着警服、笑容干净、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身上没有警徽,没有证件,没有任何属于光明的痕迹。
只有一身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的冷冽,只有一身经历过无数生死、沾满风霜的狠气。
他站在黑暗里。
而眙安澜站在光明中。
曾经并肩同行的两个人,如今隔着一条生与死、黑与白、正义与深渊的鸿沟。
————
风再次无声穿梭,卷起两人衣角,在空气里轻轻擦过。
像当年无数次,在警校走廊、在操场、在宿舍门口,擦肩而过的模样。
眙安澜率先开口。
声音很低,很轻,很冷,很哑,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与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