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彬的威胁，王志忠的背叛，眙安澜的死局，程峰景的温柔，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他吃不下，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眙安澜死，你活，程峰景活。

反抗，你们一起死。

他试图想办法破开死局。

试图偷偷提醒眙安澜，试图向上级举报，试图带着程峰景逃离这座城市。

可他做不到。

王志忠把控着一切，谢文彬的眼线遍布四周，他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他没有任何机会。

没有任何退路。

他真的快承受不住了。

他的精神彻底失常，理智彻底崩塌。

他知道，明天，眙安澜一去，必死无疑。

他知道，一旦眙安澜死了，王志忠和谢文彬会彻底掌控一切，掩盖所有真相，牺牲的战友，永远沉冤莫白。

他知道，自己如果动手，就永远成了背叛信仰、杀害队长的罪人，永远永远活在地狱里。

他知道，自己如果不动手，他和程峰景，都会死。

死局。

无解的死局。

深夜，所有人都离开后，休息室里只剩下刘辉和程峰景。

程峰景看着眼前状态极差、眼神空洞、脸色惨白的刘辉，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依旧认为刘辉是沉浸在自责与痛苦里，轻轻握住他的手，温柔道：

“别想太多了，明天的任务，我们一起上，一起把那些毒枭抓回来，给陈阳和林薇恩报仇。”

“我陪着你，不怕。”

刘辉缓缓抬起头，看向程峰景。

爱人的眼睛，清澈温柔，满是信任与爱意。

那是他在这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可他知道，这束光，快要灭了。

他再也撑不下去了。

再也忍不下去了。

再也不能，瞒着爱人，独自扛下这一切。

“峰景……”

刘辉开口，声音破碎沙哑，像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味，“我有话……对你说。”

程峰景微微一怔，察觉出他的异样，握紧他的手，点头：

“你说，我听着。”

刘辉深吸一口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他看着程峰景，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个埋藏在地狱里的真相：

“我不是……因为陈阳的死自责。”

“我是卧底……我被对方威胁，我被逼着做了很多事……”

“我的…………父母……被……绑架了。”

“陈阳的死，林薇恩的死，都和警局里的人有关……”

“明天的任务……不是任务，是死局。”

“是王志忠。”

“王志忠是叛徒。”

“他和那群畜生勾结，他泄露行动机密，他布下埋伏，要杀了眙队……”

“明天安澜一去，必死无疑。”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程峰景的心上。

程峰景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瞳孔剧烈收缩，不敢置信地看着刘辉：

“你……你说什么？”

“王志忠？他是叛徒？”

“这不是真的……刘辉，你……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你是不是……”

“是真的。”刘辉打断他，眼泪疯狂滑落，声音绝望而破碎。

“全部都是真的。”

“我没有疯，我没有乱说。”

“那群畜生逼我，逼我对安澜动手……逼我帮他们杀了安澜……”

“我做不到……我是警察……我不能背叛安澜……我不能背叛信仰……”

“可我如果不做，他们会杀了你……会杀了我们两个……”

“我没有退路了……峰景……我真的没有退路了……”

程峰景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王志忠。

是叛徒？

是勾结毒枭、杀害战友、布下死局要杀眙安澜的恶魔？

他不愿意相信。

不敢相信。

不能相信。

可看着刘辉崩溃痛哭、绝望至极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挣扎，他知道，这不是疯言疯语。

这是真相。

残酷到极致的真相。

背叛。

最信任的人的背叛。

最敬重的前辈的背叛。

信仰的背叛。

正义的背叛。

程峰景只觉得浑身冰冷，血液冻结，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看着眼前的爱人。

这个他爱入骨髓、拼了命想要守护的人。

这个被逼到绝境、精神崩溃、走投无路的人。

心疼。

痛苦。

震惊。

绝望。

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淹没。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程峰景的声音颤抖，眼泪也控制不住落下，“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啊！！”

“我不能……”刘辉哭着摇头，“我不能把你拖进来……我不能让你陷入危险……”

“我只想护着你……只想让你活着……”

“可现在……来不及了。”

“明天眙队就要去那个死局了……他一去，就回不来了……”

“王志忠不会放过他……那群毒贩不会放过他……”

“我撑不下去了……峰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刘辉看着程峰景，眼神绝望而平静，那是一种，彻底放弃生命的释然。

他缓缓握住程峰景的手，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是警察。”

“我不能背叛我的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