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川有澜(83)
那是他藏了三年,忍了三年,不敢说,不能说的心意。
是一个卧底,不能触碰的软肋。
是一条缉毒警,不敢迈出的一步。
也是一个人,在地狱里独自爬行时,唯一支撑他不腐烂的那一点光。
眙安澜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想喊,想冲过去,想抱住这个人,想告诉他,所有的恨都见鬼去吧,所有的愧疚都滚回来。
他们要一起活下去,一起穿警服,一起站在阳光下,一起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可他发不出声音。
话音刚落——
“轰隆——!!!”
爆炸声惊天动地。
火光从广场中央冲天而起,撕裂雨幕,化作一朵巨大而狰狞的蘑菇云。
在那一瞬间,光亮几乎盖过了所有阴沉的天空。
水泥碎片、钢板残渣、泥土和雨水被卷上高空,再像暴雨一样砸落。
冲击波以中心为原点,一圈圈往外扩散,震得人的耳膜生疼,震得地面都在微微起伏。
京崇川与赵敬山,在第一时间被吞噬在火海之中。
火焰舔舐着他们的身体,卷走他们的呼吸,把一切都烧成一团模糊的黑色。
“崇川——!!!”
眙安澜目眦欲裂。
他猛地甩开江辰时的手,朝着火海就冲过去。
脚步在泥水里乱踩,脚下打滑,整个人几乎扑倒,又硬生生撑住。
他要冲进去。
他要把他拉出来。
哪怕只剩一截骨头,一具焦尸,他也要把人带出来。
“安澜!别去!”
身后传来队员的嘶吼。
可他听不进去。
就在他即将冲进火圈的瞬间,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浪猛地拍在他身上——
那不是手的推力,是一股能把人拍飞的力量。
眙安澜被狠狠掀翻在地,后背重重砸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嘴里不受控制地涌出一口血。
他趴在泥水里,雨水从四面八方灌进口鼻,呛得他无法呼吸。
视线里,是一片不断晃动的火海。
京崇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其中。
“崇川……”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臂却软得像面条。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按住他的肩。
“安澜。”
第89章 你会死的
江辰时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眙安澜抬头,看着江辰时。
他的脸上,全是水。
分不清是雨,是汗,还是泪。
江辰时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决绝。
他像是做出了某种无法反悔的决定。
“辰时……”眙安澜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别去……”
江辰时没看他。
他缓缓松开按住眙安澜的那只手,然后,一步步往后退,拉开一点距离。
身边的特警队员下意识拦住他:“江队,不能冲——!”
江辰时猛地甩开他的手。
力道之大,让那名队员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让开。”
江辰时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刺骨。
他不是在请求,是在宣告。
“江辰时,你会死的!”眙安澜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想去抓住他的衣角,
“你会死的——!”
江辰时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却包含了太多——有舍不得,有愧疚,有承诺,还有一种近乎慈悲的决绝。
“安澜,”他说,“我答应过你,要陪你。”
“我答应过你,要一生一世,并肩作战。”
“现在,我兑现。”
话音落下,他不再回头。
整个人像一道箭,冲进了火海。
“辰时——!!!”
眙安澜的嘶吼撕裂喉咙,声音在爆炸后的余震里显得单薄又可怜。
他想爬起来,可四肢像被灌了铅。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道身影消失在火墙之后。
然后,火海中,再也没有第二道身影出来。
而他身边的队员也冲了进去,没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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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烧了整整三个小时。
那是一场吞噬天地的烈焰。
雨从凌晨下到晌午,却被高温蒸腾得几乎蒸发,雨水落入火中,瞬间化作嘶嘶的白雾,像苍天在绝望地哭泣。
山谷上空,浓黑的烟柱直冲云霄,遮蔽了整片阴沉的天空,阳光被彻底阻挡,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整个赵敬山的老巢,在烈火中化为乌有。
原本坚固的水泥建筑,被炸弹与高温烤得支离破碎,墙体开裂,钢筋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地下密室的入口被坍塌的巨石堵死,密道里的有毒气体随着爆炸扩散,又在大火中燃烧殆尽,只留下一股刺鼻的焦糊与化学药剂混合的恶臭。
眙安澜躺在泥泞的山坡上,浑身是伤。
后背的防弹服被撕裂,皮肉外翻,鲜血混着雨水和泥浆,在身上凝成一片片暗红的痂。
他的左臂脱臼,右腿多处骨折,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喉咙里涌上腥甜的血味。
他就那样趴在地上,半边身子陷在湿泥里,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冲天的火海。
火海里,没有京崇川出来的身影。
也没有江辰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眙安澜的意识在剧痛和高烧的双重侵蚀下,开始变得模糊。
他仿佛又回到了警校的训练场上,京崇川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风在耳边呼啸,汗水打湿了后背,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安澜,你跑的实在有些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