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袋里，装着九张照片。

是周倩给他的。

是警校时期的照片，是他们一起训练、一起生活、一起欢笑的样子。

第一张，是全体队员的合影。

阳光洒在操场上，所有人都穿着白色的训练服，笑得灿烂。

京崇川站在最中间，肩并肩挨着胎安澜，江辰时站在他们旁边，比着剪刀手，眼睛弯成了月牙。

第二张，是宿舍的合影。

熄灯后，他们偷偷拍的。

胎安澜闭着眼睛睡觉，京崇川在偷偷看他，江辰时则在门外做鬼脸，照片的角落里，还能看到半块面包的影子。

第三张，是训练场上的合影。

胎安澜和京崇川一起完成了障碍跑，两人满身是汗，却笑得比阳光还耀眼。京崇川搭着胎安澜的肩，说：“安澜，可以。”

第四张，是食堂的合影。

他们一起吃着一碗面，京崇川把自己的鸡蛋夹给胎安澜，江辰时在旁边抢胎安澜的肉，三人笑得前仰后合，好不热闹。

第五张，是毕业聚餐那天的合影。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笑意，对着镜头哈哈大笑，肆意张扬。

说着明天一起去前线缉毒，谁也不许缺席。

第六张，是队里的合影。

他们刚加入缉毒大队，第一次一起执行任务，成功抓获了一名毒贩。

所有人都抱着奖杯，笑得开心，江辰时站在胎安澜身边，眼神里满是坚定。

但这张照片上却完完全全的少了那个人，是京崇川。

第七张，是京崇川卧底前，周倩偷拍的一张京崇川的照片。

那张照片，拍得很模糊，京崇川的笑容很悲伤。

第八张，是江辰时的单人照。

他穿着警服，站在窗前，对着镜头笑。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安澜，我会永远陪着你。”

第九张，是他们九个人的合影。

是胎安澜离开前，周倩给他的。

照片里的少年少女，笑容灿烂，意气风发，在大大的阳光里，约定生死与共。

胎安澜将九张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的内袋，贴身放着。

每一张照片，都是一段回忆。

每一段回忆，都是一份牵挂。

每一份牵挂，都是一份承诺。

他走了。

坐上了前往南方的火车。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风景渐渐后退。

胎安澜坐在窗边，拿出那枚星星挂坠，轻轻放在掌心。

挂坠被烧得焦黑，却依然保持着星星的形状。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京崇川，”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哽咽，

“我走了。我去了一个没有硝烟，没有罪恶的地方。”

“我会替你们，看看这光明的世界。”

“我会替你们，继续守护这份正义。”

“江辰时，”他又轻声唤着那个少年的名字，

“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我会替你，完成你未完成的梦想。”

“峰景，辉字，薇恩，浩宇，陈阳……这人间，我来替你们看。”

火车穿过隧道，眼前一片黑暗。

再出来时，阳光洒了进来。

胎安澜看着窗外的阳光，笑了。

他指尖再一次摩挲着那枚焦黑的星星挂坠，掌心忽然沁出一点微汗。

火车碾过铁轨的轰鸣在耳边回响，窗外的风呼呼灌进来，卷起他耳边的碎发。

他忽然想起，京崇川总说他应该像条“走不到头的长街”，冷清、安静，却在没人看见的地方，默默守着两旁的灯火。

那时他还不懂，如今却觉得，那大概是这人用一生，对他做的最温柔的比喻。

于是，他笑了。

将挂坠贴在心口，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仿佛能触到那个人还在的温度。

他想象着，那两个人正坐在云端，倚着栏杆，一人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一人抱着本翻旧的书，安静地等在那里。

他们看他起身，看他跨过山岗，看他从一条泥泞的路，走到一片开满野花的平原。

他们看他在古镇的雨巷里，被路人递上一把油纸伞，看他在海边的礁石上，对着日出轻声说了一句“我还在”。

风过崇川，吹不散那道目光。

胎安澜闭上眼，任由车厢里的光影在脸上斑驳。

这一路，他不孤独。

因为他知道，

他们在天上，

看他替他们，看遍人间烟火。

第95章 风过崇川，唯余安澜

他在南方的小城住了下来。

日子像窗外缓缓流淌的江水，不疾不徐。

清晨，他会踩着露水去后山看日出，等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样子，像极了京崇川眼里藏不住的光。

他开始学着把那些滚烫的回忆，慢慢酿成温凉的酒。

清晨的图书馆很安静，阳光透过木格窗，在旧书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会把九张照片用相框装裱起来，挂在客厅的墙上。

照片里的少年们笑得灿烂，那是他们最鲜活的模样。他常常坐在桌前，一看就是半天。

他会跟照片说话，轻声细语的，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崇川，今天海边的云很好看，像极了你警校时穿的白衬衫。”

“辰时，后山的野花开了，你最爱的那种小雏菊，开了一大片。”

“峰景……”

风从窗户里穿进来，带着花草的清香，轻轻拂过他的发梢。

他知道，那是他们在回应他。

他辞去了原本的工作，成了一名徒步领队。

这份工作很适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