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高假少爷被抛弃之后(10)
宁臻玉照旧不吭声,谢鹤岭也不恼,许是看出他没力气,便微微俯身,朝他伸出手:“该走了。”
依旧是温和语气。然而那牢头都识趣退下了,无人在旁,宁臻玉不懂他还装什么好人。
眼前这只手,手掌宽大五指修长,瞧着平稳有力,他沉默半晌,终于犹豫着探手,哪知刚将手放到对方手心里,谢鹤岭便反手攥住他手腕,一把将他拉近,近到呼吸可闻。
谢鹤岭俯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若知道有这个下场,还会为宁家如此拼命么?”
宁臻玉整个人一滞,谢鹤岭已松了手起身:“既是宁大人相送,我没有不收的道理。”
他随手丢了草梗,瞥了宁臻玉一眼,“走吧。”
说罢独自走了出去,背影消失在甬道口。宁臻玉停顿许久,终是咬牙爬起来,一瘸一拐往外走去。
大门外一排人候着,今早审他的也在其中,领头的高官应是京兆尹,正朝谢鹤岭搭话,见他披头散发的模样,立刻转开视线,只当没瞧见。
“一场误会,宁家来领人就是了,谢统领怎还亲自过来!”
谢鹤岭笑道:“他吓坏了,我得来看看。”
两人寒暄几句,谢鹤岭便带着宁臻玉往马车行去。
他步履闲适,当先上了车,宁臻玉一番折腾,早上跟衙役推搡时还崴了脚,这会儿摇摇晃晃走不稳,格外艰难。
谢鹤岭不发话,谢府的车夫自然也不会来扶,宁臻玉甚至听到有人在后边叹了一声气,怜悯似的:“都病成这样了,真不懂怜香惜玉。”
谢府的马车依旧是前些天在胜春居见到的那辆,华丽非凡,连车头都比普通马车高些,宁臻玉伸手攀着车门,连试了几回,都没能上去。谢鹤岭就在车里倚坐着,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好似在欣赏他狼狈模样,或是等着他求助。
他偏不服软,咬牙撑着,好一会儿才勉强上了车,一时不稳跌了进去,正撞在谢鹤岭怀里。
宁臻玉哪还来得及思考自己算不算投怀送抱,疼得额上沁出冷汗,却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细微的气声,是谢鹤岭在发笑——谢鹤岭似乎十分受用,抬手环住他,揽在怀中。
“看来宁公子对自己将来该做什么,已经心里有数了。”
语气轻佻,宁臻玉喘了口气,压下怒火,一把推开谢鹤岭,艰难地坐到边上,幸好这马车够奢华,铺了厚厚一层羊毛毯,否则这一跤摔的,他的腿要雪上加霜。
谢鹤岭也不恼,只看向眼前的茶几——谢统领文雅,马车里特意放了张小茶几,这一撞,茶水溅出来了些。
然而宁臻玉一动不动,谢鹤岭遗憾道:“啊,宁公子想来还不太习惯。”
宁臻玉忽然发觉自己坐在地毯上,而谢鹤岭坐在软座上,高了一截,这上下关系,好似他真正是一名仆从,侍奉主人来了。
他脸色铁青,双手攥着膝上衣物,越捏越紧,终于还是扯了衣袖,胡乱将茶几上的水渍擦去了。
谢鹤岭这才慢悠悠伸手倒了茶,饮下一杯,又倒满一杯,道:“宁公子请。”
宁臻玉一日一夜滴水未进,早已渴得嘴唇起了干皮,他顿了一顿,顶着谢鹤岭的目光,拿过水壶瓷杯便一阵牛饮。
茶水是凉的,想来是谢鹤岭出门时谢家仆从奉上一壶热茶,到这时已凉了。好茶要在适宜的温度饮用,宁臻玉向来嘴尖,这会儿也不管了,只觉甘霖也不过如此。
他喝够了,马车也逐渐慢下,应是谢府到了,似乎迎接的人不少,外面颇有些人声。宁臻玉还不及反应,车夫已恭恭敬敬掀了车帘,车外迎上来的几人便齐齐一怔,似乎没料到车里还有个人。
有个管事模样的,一瞧见宁臻玉便低下头,道:“大人,都置备妥当了。”
谢鹤岭点点头,拂袖起身出去。
他面色如常,还是好气度,只有衣襟微乱——是宁臻玉推他时弄乱的。有心人察觉了,便瞥了一眼跟下来的宁臻玉,只见披头散发,衣衫单薄,甚至下车时行动颇为艰难,竟是一瘸一拐的。
这一群心思活泛的,大约认出了他是谁,或是做了什么暧昧的猜想,隐隐露出了轻鄙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谢家奴
宁修礼看他俩回来了,面露喜色连忙起身,看也不看宁臻玉,客客气气朝谢鹤岭搭话:“谢统领……”
谢鹤岭面露惊讶:“宁大人居然还在?难为等到这时辰……”又拍了拍宁臻玉的肩膀,“两位兄弟情深,定有话要说,谢某不打搅。”
说罢也不理会宁修礼僵硬的脸色,扬长而去。
屋内尴尬沉默片刻,宁臻玉自然知道宁修礼在此等候,定然不是为了自己的安危,怕是有意为宁家与谢鹤岭拉关系。
甚至把自己深陷牢狱的消息递给谢府,让谢鹤岭来救人,也只是拿他当人情,是讨好谢鹤岭的手段。可惜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宁臻玉没力气嘲讽,嘴唇动了动,“宁大公子找我有何事?”
宁修礼方才被谢鹤岭一句“兄弟情深”臊得脸热,这会儿听他唤宁大公子,更是坐立不安,没话找话:“那衙役凶恶,现下看你无恙,我也就安心了……”
他说着频频望向外面,似乎还指望谢鹤岭回来,好半晌才歇了心思,起身要走。见院外美婢来往如云,他忽又瞧了瞧宁臻玉,犹豫着问道:“臻玉,你在歌姬那里养病时……谢九去过你那里么?”
宁臻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无所谓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