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高假少爷被抛弃之后(9)
他更觉惴惴,牢内又湿又冷,到处是囚犯的哀吟呼喝声。他撑着一整晚没睡,第二天堂上要审他,好几个凶神恶煞的衙役带了木枷在外,揪起他衣领就要拖出去。
动作间,宁臻玉肩头撞上墙壁,脚腕一歪,痛得闷哼一声,他忍不住道:“敢问我犯了何事?”
“上堂不就知道了!”
他眼角瞥见牢头同情的神色,心内惶然,却根本挣不过,正要被拖走,外面吵嚷,原是宁家两个少爷赶到,隐约传来宁修礼的声音:“几位且慢,府尹大人许我等探监,几位稍后再上堂不迟。”
宁臻玉松了口气。
这些衙役应是认得宁家人,语气缓和了几分:“大人吩咐要提人上堂,你们快些!”便和牢头一道退了出去。
宁臻玉暂时安全,更觉脚腕痛得厉害,只得坐下来靠在墙边,见宁家兄弟到了,也没力气跟他俩寒暄。
宁修礼欲言又止,看他面色冷漠,叹息道:“我知道你怀疑,但这真不是二弟闹的,我方才去问京兆府少尹,他言辞含糊,还有些畏惧……你是不是从前开罪什么人了?”
宁臻玉心想我能得罪什么人,转而又不太确定——郑小侯爷他是肯定得罪的了,平日里有龃龉的也不少,但这些人若真有心报复,也不至于前两月宁家失势时旁观取乐,现在才动手。
他顿了顿,冷冷道:“兴许是你们三公子谢鹤岭。”
宁修礼面露不赞同,还未说话,他已接着道:“你们还想着我给他当牛做马出气呢,他这会儿亲自动手搞我来了,也不需你们费心。”
这话说得冷嘲热讽,宁修礼被噎得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犹豫着道:“不瞒你说,父亲他们想把你送去谢府,并非是一时心血来潮……前些天父亲有意弥补谢鹤岭,问他可缺什么,谢鹤岭却说——却说——”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连一旁的宁彦君神色也变得微妙。
“却说他什么也不缺,只是府上少个会作画的奴仆。”
宁臻玉原就不太好看的脸色登时转青。
这话兴许只是谢鹤岭随口一说,戳宁家的痛脚,毕竟天底下会作画的那么多,但宁家上赶着讨好,竟真的打上了他的主意。
宁修礼想来也知道这事他们说有理是有理,说理亏也理亏,面上显出些愧疚:“所以我确定,这回捉你的不是他。”
“不是他那就好办了,反正我也没犯什么事。”宁臻玉冷声道。
宁彦君方才一直憋着不说话,这会儿忍不住嗤笑:“你想得美,我们方才过来时正堂上刑具都摆全了,说是你从前在宫里手脚不干净,调戏宫中女官,当时惧你家世才忍气吞声——这名目,不给你折腾掉半条命才叫稀奇!”
宁臻玉一怔,脸色陡变:“我没有!”
“谁说得清呢。”宁彦君撇嘴。
告你调戏都比我有可能。宁臻玉想反唇相讥,偏又说不出话来。
他心知这罪名的厉害,手心不由生出冷汗,手指蜷缩。竟能叫宫中女官诬告于他,他真不知自己何时得罪过这等大人物!
按前朝旧例,非礼女官的登徒子是什么下场来着?他望着自己的两条腿,想到府衙诸多刑具和手段,不由牙齿发冷。
宁修礼看他惧怕神色,低声道:“臻玉,快上堂了,这会儿我们也想救你,你忍了一时意气,寻个倚仗……”
他是拐弯抹角,宁彦君就直说了:“你就忍忍,侍奉谢鹤岭一阵,他的面子京兆尹还是会给的!”
外面衙役还在不耐烦地催促,耳边又是昔日兄弟好声好气劝解,宁臻玉恍恍惚惚,双手撑在地面,指甲都陷进了泥地里。
从宁家落难开始,到被宁家扫地出门,短短几月他经历得已足够多,然而直到今日,才真真切切感受到孤立无援的绝境是什么滋味。
他听着锁链声响,半晌才咬牙道:“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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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搭救
早上他被衙役押到了堂上,果真刑具一应俱全,他长这么大哪里见过这等血腥架势,又正在病中,一下狼狈跌坐地面。
宁修礼在上首低声说了些什么,他隐约听到京兆府少尹说道:“宁家不是赶他出去了么,便是做了家仆,你们也无资格保他!”后来又迟疑道:“送给……谢府了?”
许是碍于谢鹤岭,京兆府少尹之后便不再为难,让人押了他回牢。
宁臻玉现在还记得这位少尹听说他被送给谢鹤岭时,那种怪异的眼神,他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只能告诉自己不过是当个下人,只是欠了宁家去还债的,总比冤死强。
到了晚上,谢鹤岭才纡尊降贵,亲自来提人。
牢房昏暗,只有外面墙壁上插着的火把映亮一圈光晕,宁臻玉病殃殃的,脑袋抵着墙,抱膝坐着,半张脸陷在昏暗里。
“那女官记岔了,胡言乱语殃及宁公子,府尹已判你无罪,”来人止步在牢门外,温和道,“府衙公务多,我现在才得空,宁公子受委屈了。”
宁臻玉不说话,垂着眼睫。
谢鹤岭看了他一会儿,示意一旁堆着笑的牢头开门,也不嫌脏,亲自进了牢房,目光含笑,打量他垂在肩上的凌乱乌发,和脏污衣袖。
他的视线在宁臻玉额头包着的的白布上停留了一会儿,很快移开,看向系着头发的草梗。他走近了,一截崭新的靴尖出现在宁臻玉视线里。
谢鹤岭道:“怎么成这样了,衣冠不整的。”
说着伸出手,宁臻玉原还冷淡,察觉到他靠近,面色一变,侧过脸要避开,谢鹤岭的手却轻轻落在他肩上。那枯草梗绑得结实,谢鹤岭也不嫌烦,耐心解了好一会儿,解下之后仿佛又觉得新奇,捏在手里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