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听话的(114)
迟昭当然记得。
那幅画刚开始被岑述白藏在宿舍的大部头教材里,后来被杨小满带回家,交给她看。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吧。”岑述白极淡的一笑,“那个树上的人,就看了那么一次,怎么都忘不掉。”
好吧。
这个问题算他过关。
迟昭又问:“我生日你送我的耳钉,也是你设计的?”
“是。”
这两幅耳钉,是迟昭为数不多的饰品。
不少人问过迟昭耳钉的品牌,迟昭答不上来,原来它们都出自岑述白之手。
迟昭的眉头微微蹙起:“春节的旅行,我们在海边,有个女生问耳钉的品牌,当时你怎么说的,你说你忘了,那个时候你明明可以告诉我的。”
岑述白只是沉默。
甜言蜜语说一箩筐都嫌不够,真到了剖析自我的时候,反倒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是的。
为什么没说呢。
Zion曾说岑述白有设计的天赋。
当初,岑述白把蓝宝石耳钉送给岑映安时,她很高兴,说:“你爸以前也爱捣鼓这些小玩意儿,你倒是跟他一样。”
岑述白厌弃来源于纪明哲的任何东西。包括血脉,以及所谓的什么“设计天赋”。
沉默是无声的暗流,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声轻微的叹息。
迟昭失了耐心:“我现在给你机会解释,你要是不想说,以后都不用再说了。”
迟昭态度很坚决,岑述白遽然抬眼:“你又赶我走?”
迟昭故意把事态说得严重:“我怎么放心让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跟我待在一个空间里。”
“岑述白,以前你说我从没主动了解你,所以我专门去了你长大的城市,我尽力去了解你的过去,去认识不同的你,而你呢?”
“一点小事,你都瞒着我,我怎么知道你还有没有瞒着别的事情?”
她还在等他的解释。
但岑述白不知道要为自己辩解什么。
他想做的事情,无非是想让纪明哲受到应有的惩罚,拿回属于本属于母亲的东西。
要做到这些,必然要沾染一些他以前所不齿的事情。
如同他在榕溪镇跟迟昭说的那样,这些只是他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迟昭跟他相反,她是一个干净又赤诚的人。
她从始至终都喜欢并尊重摄影这项工作,天真又难得。
从迟昭拒绝校长给毕业时拍毕业照的提议开始,岑述白就知道她是一个纯粹得近乎执拗的人。
而他是浑浊的。
所以他在一开始就选择遮掩真实的自己。
披上听话温顺的外衣去接近她。
那些肮脏的,见不得光的,都是他自己的事。
他不想把迟昭卷进来,平白惹了尘埃。
他最害怕的,莫过于真实的岑述白或许会把她推远,就像她当初会选择跟霍黎分手一样。
或许迟昭说的是对的,他和霍黎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相似的。
他们在爱情里都不够纯粹。
霍黎不知道她想要什么样的感情,扮演一个完美的男朋友。
他知道她喜欢什么,为了留在她身边,他选择掩藏自己,投她所好。
他们对迟昭的感情都是真挚的,却不敢摊开真正的自己。
但他和霍黎又是不一样的。
岑述白从来就知道自己不算什么良善的人,他也不介意别人怎么看他,但这个“别人”里不包括迟昭。
她喜欢听话的,纯良的,他都可以伪装,装一辈子也可以。
至于迟昭喜欢的是伪装后的他还是真实的他,岑述白不在乎,只要他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
岑述白近乎急切地想留住她:“小枣,我的确有你不了解的一面,但那些绝不会在你面前出现。”
迟昭挣开他的手:“别敷衍我,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此刻,面对迟昭的质问,岑述白艰难开口:“你说你想认识真正的我,但我不想,我怕失去你。”
“春节前,你见到了我对付周新立的样子,你差点放弃我,我怎么还敢让你知道更多?”
说到这里,迟昭大概明白岑述白在犹豫什么了。
她决定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岑述白,我提醒你,你极力隐藏的那些,我不在乎。”
她在意的是,他隐瞒的背后是对她的不信任。
岑述白在权衡之后依然选择了沉默。
他希望他在迟昭心里是干净的。
岑述白的再一次沉默惹恼了迟昭。
她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兀自笑出声。
迟昭踱步到床边坐下,抬头望向他:“岑述白,你太小看我了。”
岑述白眉头骤然绞紧,脑袋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顿挫了一下。
她打量的目光似乎要将他穿透。
她沉了一口气,那姿态跟某天清晨,她跟他说起父母故事的样子很像。
“我很早就自己出去拍摄,去过很多地方。一个女生出门在外,见到的人、遇到的事,远比寻常人想象中要多得多。”
“我知道人性有多幽暗,也见过世界的残酷。岑述白,如果你觉得我是因为天真善良,或者是因为谁的庇佑才走到今天,未免太轻视我了。”
“我知道你一直在调查纪明哲和他儿子,也知道周新立已经被人从公司直接带走了。”
她面色如常,一桩一件地说着岑述白一直瞒着她的事情:“哦还有,那几个灌你酒的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处罚。”
她拧着眉,似乎在疑惑,但仔细一瞧,其实是不满。
“你人在京州,却好像独立于京州商圈之外,年纪轻轻又初来乍到,你借的谁的势,要做什么…其他的,还要我一件件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