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风月(518)+番外
“你、你应该对我行半礼……!”王琅咬着唇道,“我是陛下的王少使……!”
谁知太子当真后退半步,拱手道:“见过王父君。”
“你、你……你怎么能这样!”王琅却一个侧身避开了这一礼,反手一袖打在太子手腕上,“你明知道我……”
太子仍旧半垂着头,只些许掀起眼皮子觑着他神色。
——不像是看明白了。
“阿琅……”她挑了个模棱两可的说辞缓缓开口,轻声道,“我没有办法……她是圣人,我、我晚了一步……”
王琅听着越发来气,大哭道:“错过了就是错了!现在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我做了那么多准备,我、我今天特意打扮的……就是为了让你看见……你……你却不来救我……!”
“我想的……”太子摘下帕子,轻轻捏起一角按上王琅眼底,“我想的……你不知道我听说你被叫去中帐有多焦心,阿琅……我都想好今日带着猎物向陛下求赐婚了……但没想到……”
没想到晚了一步。
王琅轻轻闪了闪眼帘,便又是几滴泪珠子断了线似的落下来。
她想过赐婚,只是晚了一步。
是啊,先帝的旨意她如何抗衡呢?她自己也困在戍边圣旨之下不得自由。
她也有难处。
“若你担心声名有损,我往后不与你私会就是。”太子轻声道,“现下你是长辈了,我也不该如此待你……”
“不行……!”王琅慌忙打断了太子,一手早握住了太子手腕,“我、我……”
他慌慌张张寻觅起措辞,最终却只剩下一句:“我会在陛下身边为你说话……!”
她的手轻轻震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再看向王琅时那双水杏眼中便有了几分潮湿。
王琅忽而发觉她与女皇有着同一双眼睛,身子忍不住一颤。
或许她不是他所见这般柔情。
她内在是否也与女皇一般无二?毕竟她是当朝的太子。
不。
她不可能是那样。她必然是众人称道的贤明储君。
她只能是那样。
初见时她派人往龙城向王氏借粮,带了些礼往见他母亲,两人便在堂屋明间议事。
他便在屏风后头窥探她模样。
太子久居边关,生活简朴,便只一身轻便戎装,腰间佩着宝剑,瞧去长身玉立,便像是戏台子上的少年将军一般。
王琅只这一见便恍惚忘了天地——世家娘子虽多,可要找着如这般既有儒雅风度又有飒爽英姿的却难。
这便是当朝太子。
他眨了眨眼,不期那人也像是察觉到他似的,往回望了一眼,还微笑着眨了眨眼睛。
王琅不意对上这一眼,心下一惊,慌忙便跑走了,要从后门穿堂出去。
可她真好看啊。
他跑到穿堂门边,却还是忍不住又往回望了一眼。
她果然早瞧见他了,见他停下,又眨了眨眼睛。
王琅这下又羞又恼,一跺脚跑走了,再也没回头。
“小公子,你那样瞧着我做什么呢。”
可世事无巧不成书,他还是在花园里遇见了太子。她要在龙城稍待母亲清点存粮,便在府里下榻小住两日,自然便在花园里头碰上这家年纪最小的公子。
王琅却飞了太子一眼,朗声道:“自然是你好看,好看的人么就该多给人瞧几眼,你一个女娘,也同我一般见识么?”
这可真是……伶牙俐齿啊……
太子不由失笑,忙赔礼道:“原是我唐突公子了,公子受得大家教养,自然行事没有越过规范去的。”
“那是……”王琅回了半句才发觉她拐着弯地奚落他,不由恼怒起来,“你怎么这样排揎人!”
她又眨了眨眼睛。
“我无意唐突公子,还请公子容我过去吧。”她笑道,往凉亭里头瞧了一眼,“那头天光好,适宜打发辰光。”
王琅忍不住瞪她一眼,却还是侧身让开了路:“我……其实我知道你是谁。”
她停了脚,回头望向王琅。
又是眨眼。
“臣该谢过殿下不究此失礼之罪。”他垂着头低声道。
“嗯……”太子却回身走近了,两只袖子一扬托着他两颊抬起他脸,“这有什么好怪罪呢,我都不知道你是哪位公子呢。”
是一张漂亮的脸,一双桃花眼还有几分肖似燕王。
“……九,单名一个‘琅’字……还没有取表字。”
王琅看着太子,眼睫一扇,又是几颗泪滚下来。
“阿琅……”
“你走吧。”他往后退了几步直到靠上中帐,“你走吧,我是陛下的侍君了,不该与你相见,你走吧。”
她仍旧立在那里,深色的戎装将她身形融入夜色。
她可真好看啊。
王琅深深呼出一口气,道:“你走吧。”
于是太子最后望了他一眼,轻声道:“那你保重。”
终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中帐,只有王琅拖着步子,一步也离不开中帐。
他是陛下的侍君了。王少使。
王琅颓然坐回榻上,直直盯着不远处的书案发呆。
最上一件折子似乎是为太子请婚的。
他眨了眨眼,蹑手蹑脚凑过去。
果然是。
“为太子请纳侧疏”。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本折子,尔后才瞧见上书人落款。
“臣东宫詹事冯玉京谨奏”。
都是孽缘。
或许从一开始听了父亲哥哥的鼓动去帘后偷窥就是错的。
他不该看她,更不该妄想借这点风流韵事一朝飞上枝头。
王琅缓缓叹了口气,伸手在三清前摊开了经书,叫侍从在一旁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