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厌异录(211)+番外
饶是不懂兵器,文程也有些惊叹,肆於抿着嘴笑,说这是家主才送给她的,叫熔金刀。
文程后知后觉,府上“马具”一项这月超得厉害,原是将这刀归了进去。她将刀放回去,笑道:“若是这般漂亮,倒也很值那些银子。”
肆於慢慢地自己抚摸刀鞘,慢慢地,文程却说起另一样话来。她从怀里摸出一枚玉豆荚,望着它想了良久,才终于道:“我也有个故事,不过很没头没尾,你若听了,也不许向旁人说。”
肆於自是点头,文程叹了口气,起头却道:“若不是这东西,我真当从未遇见过她。家主常说梦啊梦啊,到了自己身上,我才有些懂得。”
舟晃了晃,原是行到窄处,文程往岸边看,海棠枝头空空,依旧是那日模样。
梨树已被雪盖了满头,红柳终又造访了方府。她认不熟芳园的路,便叫闻冬一路引着。到了沁雨堂,只有狗上前迎客,红柳一面护着小姑娘一面往里张望,还未瞧见人影,却听得身旁七小姐道:“素姨!红豆!”
红柳定睛一看,主仆二人在墙根收拾篱笆呢。一听来人,素钗二人便双双起了身。七小姐哇一声跑上前来,素钗笑道:“我这般有些风寒,怕染了你,下次抱你好么?”
七小姐自是说好,红柳也已踱步进来,道:“要不说万池园无可比拟,听闻这芳园也是当初集大成之作,却不如你看山堂一根毫毛。”
彼时狗已回了来,素钗向门口闻冬点点头,闻冬便到别处去了。素钗笑道:“这院子样样都好,就是少些绿意,这不是才弄了圈小篱笆。咦,你倒来得很巧……”
这话还没说完,便自院门又啷当进来一个衡参,她正要弯腰同狗玩,却瞧见有客来访。
衡参进来,极板正地向红柳行了个礼,她二人只偶尔见过几次,可是衡参周身气质,红柳记得很清。
二人行罢了礼,衡参便向素钗笑道:“方执说你这从不缺客,我看真有些准。”
红柳闻言却道:“咦?还有人似我这般拖家带口来么?”
“本就不常有客,唯这位爱揶揄我。”素钗这话是点衡参,然衡参只混笑一下,便玩狗去了。素钗自红豆手里牵过七小姐,道:“你去弄些瓜果茶水来,如今我身上病着,也唯有在这院里待客。”
红豆应是,便下去了。
却说她几人围炉煮茶,谈天说地,很是自在。衡参在聚会这项是个万金油,如何都能聊上一晌。红柳嘴里原来柔心阁的姊妹,如玉庆、金岱然、鸣笙等人,衡参闻所未闻,一通下来,却也知道了这些人如今漂泊在哪儿。
谈着谈着,素钗却后知后觉一件事,因将衡参一按,向红柳道:“我原说有个吹笛子的,这不是,就是她呀!”
红柳一惊:“素钗那笛子也是你制的了?”
她心道,此人看着像个文人骚客,手里厚茧却很不对,原是制笛所致。
衡参笑道:“不过略通皮毛,不敢以乐器自居。不过二位若要合音,衡某很愿给垫个底。”
几人并不拖延,这便将三样乐器都凑了齐。乐器这目衡参实难同另两人相提并论,然其竭力压着笛音,并不做主,渐渐倒也很和睦。
弹着吹着,红柳面色却有些不好,素钗以为她伤曲中情,却不料她弹到一半,竟至停了手。笛声随之便止,玉琴这音余了也停了下来。
素钗不问,红柳兀自道:“天子走了,梁州却还是一片浑天。”
说罢,她将七小姐往桌外一牵:“去吧,让红豆带你顽顽狗。”
红豆会意,这便牵着七小姐到别处去了。素钗帮她放下琵琶,红柳才叹了口气,接着道:“这些日子府上总不太平,我这般出来,也是带着七小姐避一避。”
她说这事,素钗和衡参都不好追问,她二人相照一眼,想安慰也不知从何说起。红柳心下思量颇久,终决定说出点无伤大雅的,解一解心中忧愁。
“夫人到处投资置业,如今趁着盐铁法改革之风,上面查得凶些,倒叫夫人有些难堪。不过谁能预料这事呢?依夫人话,原先做事也是万无一失,谁料到有这么一天?
“老肖真不是东西,不说先向外,反而先敲自己夫人一棒。我倒不知道,夫人是有黄金万两耶?叫他堂堂总商这般惦记。”
衡参听罢暗道,商人无非如此,一点蝇头小利也不肯放过,此其因之可称商人。你以为小利而已,人家却觉得积水成渊,多大的商人,也就是这般发迹。
她将这话裹了裹说了,红柳很以为然。她继而说家里暗中拉帮结派,她有心帮帮甄砚苓,却自以为无甚作用,又考虑甄家没落,至今还未表态。
“慢说咱摇个琵琶,就是帮她,也跟没有一样。”
素钗轻轻叹了口气,衡参始终望着桌上竹笛,半晌,她才应道:“盐铁法改革之风,吹得竟这样盛么?”
“是说耶,”红柳不经心弄她那义甲,这会儿已摘下几个,“梁州真真就是个商城也,如今严查商人,想必掀起些风浪。过些日子,还有步兵统领要来,你俩见识多些么,这究竟多高的官耶?夫人说怕,也就是怕的这伙。”
衡参道:“都叫‘统领’了,怎说也该有些分量。”
她素日只听方执谈接驾之难,梁州这般局势大概知晓,却也都是道听途说。如今谈到这,她却暗想,是方执屁股后边太干净,或只是从未与她说起而已?
素钗不知何时已出了神,举目往篱笆那儿望,好似话不进耳。红柳左右瞧瞧,她纠结要不要答衡参这问,思来想去以为方总商也该知道,便直言道:“很该有些分量!是为当年恭家一事而来,好似诛杀跑了一个,如今查到梁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