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鹿树(46)
她也不恼,只是抱着画家往上挪。
独独有一次生了气。那是几个同年级的男孩子浮在河水里,一边泼水,一边簇拥着吉尔各勒:“上啊……上啊……”
吉尔各勒是那个给戴琴送过生日礼物的小伙,此时光着膀子浮在水里,被众人推着,腼腆又害羞的看向岸上:“戴琴……”
“你……下周日有时间吗?”
戴琴冷了脸,合起自己的书道:“没时间。”她一边收,一边看向敖小陆。不用多言,敖小陆也开始收画板。
两人收东西的时候,河里的男孩子还在几哇乱叫,哀嚎着不是吧这么不给面子……敖小陆听得火大,牵着小梅离开的时候越想越气,走到半路猛地将画板往戴琴怀里一塞:“你等我一下。”
戴琴站在原地,扭头朝她看去。却见敖小陆拽着缰绳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肚子,风驰电掣地奔向华树林,眨眼间消失不见。
戴琴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看了好一会,才背着书包和画板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从身后传来。戴琴一下就听出了是小梅的啼声,豁然转身,抬眸看到了骑马归来的敖小陆。
“吁……”敖小陆在她身旁停了马,朝她伸出手:“上来。”
戴琴将书包和画板递过去给她,这才将自己的手放上去,稍稍借力翻身上马坐在敖小陆后方。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天边,也将敖小陆的黑发渡上一层金红色的光芒。身下的小梅晃悠着尾巴,缓慢又平稳的往前走。戴琴靠在敖小陆的背上,在这悠然的黄昏里好奇地问:“你去做了什么?”
敖小陆的回答神秘兮兮的:“不告诉你。”
戴琴沉默片刻,伸手在她腰间掐住一把肉:“说不说?”
敖小陆哪里受得了这个威胁,立马直起腰道:“别……高抬贵手,您别……”
“哼……”戴琴冷哼一声,敖小陆松了缰绳,反倒问了一句:“你喜欢吉尔各勒吗?”
戴琴没回答,直接动手在她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嗷……”敖小陆惊呼出声,扭头望着戴琴,一脸的难以置信,“你怎么真动手了!”
戴琴皱着眉:“谁让你胡说八道。”她不爱听这个,伸手戳了戳敖小陆的腰,“快说,你干什么了。”
这回敖小陆老实答了,凑到戴琴耳畔小小声的:“我把他们的衣服全部甩到树上,估计他们要泡在水里,一时半会上不来了。”
戴琴扫了她一眼,嗔道:“你一个女孩子……一肚子坏水……”她数落人,只数落到一半,像是想到了什么,掩唇低低地笑了起来。
敖小陆见她笑的花枝乱颤,也不知怎么地,跟着她一起笑了起来。两人凑在一起,越笑越畅快,比日落时的黄莺还要动听。
吉尔各勒的喜欢,成为少女避之不及的麻烦,也成为了敖小陆好奇的谜题。那天晚上的晚自习课间,敖小陆拉着戴琴的手,如同往常一般躺在操场上,眺望着璀璨的银河。
躺着躺着,敖小陆偏过头看向身侧的戴琴,主动开了口:“唉,你知道吗。巴雅尔喜欢陆绵绵。”
戴琴偏过头,有些惊讶地看向敖小陆:“啊?”
敖小陆笑嘻嘻的:“月好告诉我的,说去年的时候,巴雅尔问她知不知道绵绵喜欢什么,他想给绵绵送元旦礼物。”
戴琴惯常迟钝,对这种事也不太感兴趣。听到之后的第一个反应是:“原来是这样,难怪巴雅尔这么针对你。”
这回换敖小陆很吃惊了:“针对我?他针对我什么了?”
“你对陆绵绵那么好,他一直看你不爽。”
“我对陆绵绵很好吗?没有吧。”
敖小陆拧眉思索,将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想了一遍。老实说这大半年,除了集体活动,她几乎都和戴琴待在一起,前阵子陈月好很失落地表示她们关系没有从前那么好了。
就这样,还算对陆绵绵好?
敖小陆转头看她:“唉,那你觉得我对你好不好?”
戴琴思索一阵,语气略带傲娇:“嗯……就那样吧。”
还“就那样吧!”听听,这都什么话。
“哼!”敖小陆甩了一下她的手,转过头看向一边。戴琴牵着她的手,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看吧,我才说了一句你就不高兴,看来我们俩之间也就那样嘛。”
傲娇死了。
“啊对对对,你说得没错……”敖小陆敷衍地应答着,忽而凑到到她面前一脸好奇地发问:“那你呢?你有喜欢的男孩吗?”
她似乎很感兴趣,今天三句话不离这个问题。戴琴审视地看着她,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吗?你有喜欢的人了?”
敖小陆一脸坦诚“没有啊,我怎么可能会有。”
戴琴扫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没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好奇嘛。”敖小陆转身,侧身枕在手臂上,凝望着戴琴。夏日的星夜里,她那双漆黑的瞳孔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深沉明亮。
她注视着戴琴的眼,神情温柔,带了点悲天悯人的气质,低声开了口:“你不喜欢吉尔各勒这样的男孩,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高大威猛的蒙古汉子,还是俊秀有礼的汉族小伙?”
或许就连敖小陆自己也不知道,每当她沉静下来,认真专注的时候,身上会流淌着一种与喇嘛们相同的气息。那是一种与自然相近,极为原始的,广袤的悲悯。是一种能抵达人心幽暗的光明神性。
这种时刻,在她画画的时候戴琴已经感受过许多次。每当遇到这种瞬间,戴琴总是无法拒绝与她产生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