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之后(60)
“他心胸狭隘,我若真的避而不见,只怕他再生事端。”
“他不过是个一穷二白的书生,县主还怕他不成?”青橘不解其意,疑惑地咬着唇。
“俗话说得好,宁与君子交恶,不可得罪小人。且看看他意欲如何,我也好早做准备。”
说罢,晏宁幽幽起身,眸光晦暗地走出了屋子。
典雅的花厅内,柴缊之负手而立,神色莫辨地看着挂在墙上的那幅丹青。
“听说你要见我?”
疏淡的嗓音从背后传来,柴缊之眸光一紧,缓缓转过身来。
“小生见过县主!”
从表妹到县主,这称谓背后已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晏宁冷眼看着他客套行礼的姿势,克制着没有流露出心底的鄙夷。
“有什么事吗?”
柴缊之悠悠抬眸,面色仍像初见时那般温润和蔼。
“小生已入选国子监,此番特来向县主辞行。”
“国子监大儒云集,你能入选真是可喜可贺。”
她嘴上说着祝贺的话,就连唇边的笑都很得体,可落在柴缊之眼里却莫名有种嘲讽的意味。
的确,若无晏太傅举荐,就算他再有才气,也不可能入得了那些大儒的眼。
居于人下,总归要低人一等,就算是羞辱他也只能忍气吞声。
“多谢县主。”
瞧着他低眉顺眼的隐忍模样,晏宁忽然有些厌倦。
在见识过他的狂狷后,她便看不得他装模作样地演这出温润君子的戏码。
“还有别的事吗?”
她开门见山的询问听得柴缊之心头一震,片刻的沉默后,他艰难地拱手相求。
“从前种种皆是小生愚昧蠢笨、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之处,还望县主见谅。”
似是没想到他会把姿态放的这样低,就连一向鄙弃他的青橘都怔住了。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晏宁轻描淡写地说着,面上不见半分嫌弃。
“你确有几分才气,若能潜心向学,来日定会出人头地。”
柴缊之心弦一震,眸中倏然划过一丝惊喜,可晏宁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他瞬间变了脸色。
“上京城从不缺有才之人,可若品行不端,终究走不长远。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都别潜水了,这里有一枚体寒的作者需要你们送温暖了[墨镜]。
第33章 逃离
◎不顾一切地离开◎
离开汀兰院时,柴缊之的脸色难看至极,像极了狼狈的落水狗。
“县主,您这么做就不怕他将来挟私报复吗?”
想起柴缊之铁青的面色,青杏颇为不安。
“你傻呀,县主日后做了王妃,定是要随王爷回燕州去的。这柴缊之能不能有造化还尚未可知,就算他侥幸做了什么大官,也奈何不了咱们县主。”
青橘不以为然地回怼着,眼中满是得意。
“行了,随我去拜会父亲吧。”
闻言,青橘眸光一转,惑然问道:“县主去见老爷做什么?”
“再过几日就是母亲的忌日了,他答应过我要请感业寺的大师来做法事。”
十年了,也该好好地祭奠一回母亲了。
刚进前院,一阵朗朗的读书声就传入了耳中。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好,为父问你,此言何意?”
“圣人说,弟子们在家应孝敬父母,出门后要敬重兄长,要谨慎守信,博爱大众,亲近仁德之人,等这些都做好了,就可以学习知识了。”
耳畔传来一阵满意的赞叹:“圣人言论、自当遵循。你颇有慧根,若能虚心进学,将来定会成为可造之才。”
“父亲教诲,儿子谨记于心,往后定会加倍努力,光耀门庭。”
童稚的嗓音又软又娇,却引得晏太傅开怀大笑。
“不愧是我们晏家的儿郎,小小年纪便能有此志向!”
屋内父子情深、一派温情,站在廊下的晏宁却默默地敛下了眸光。
母亲在时,父亲也曾把她抱在膝上考她背书。
她打小就记忆超群,不到八岁就背熟了《论语》和《孟子》。那时,父亲也曾夸她是文姬转世,将来必会名动上京。
时移事转,沧海桑田。
如今,她成了贵女典范,可记忆里慈爱的父亲却再也回不来了。
看着晏宁怅惋的神色,管家尴尬地抿了抿唇,抬手叩响了房门。
“老爷,姑娘来了。”
欢笑声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着死一样的沉寂。
若非惦记着亡母的法事,晏宁甚至想头也不回地离开。
尴尬的死寂后,书房内传来一声淡漠的应答。
“进来吧。”
紧接着,房门应声而开。晏平站在门前,拘谨地唤了声“长姐”,便悻悻地退到了一边。
晏宁轻轻应了一声,便越过他,径直走向坐在书桌后头的晏太傅。
“父亲。”
站定之后,她施施然行了个礼,眸光如泉水般平静。
“嗯。”晏太傅淡淡应着,抬眸看向站在门边上的晏平,语气依旧温和,“你先回去,我和你长姐有话要说。”
“是,孩儿告退!”
晏平离去后,管家默默关上房门,虔诚地守在了外面。
青橘几人则顶着烈日站在廊下,静静地等候着。
片刻的静默后,晏太傅神色一敛,眸中竟生出了些许防备:“何事?”
晏宁喉咙微窒,眸光瞬间变得幽暗。
从愤怒失望到隔阂戒备,父女亲情早已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