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清如没出嫁前，还常免费教村里的女孩子认些字、算些账，性子温和又有耐心。

只是从前提起冯清如的婚事，村里人都忍不住叹气、多好的才女子，怎么就嫁给了江世安那个出了名的浪荡子？

这几个月倒少见江世安去城里鬼混了，有人私下嘀咕。

“莫不是前几年把身子熬坏了，才收了心？”

可这话也只敢在心里想，没人敢说出口。

毕竟他们大多是江家的佃户，仰仗着江家的地过活，哪敢议论东家的家事？

不过大家心里都清楚，能让孩子跟着冯先生识几个字、算几笔账，是天大的好事。

就算将来还在地里刨食，会认字总能少受些骗；若是能去城里当个账房，或是去大户人家做长工，懂算术也能被高看一眼，总比一辈子困在庄稼地里强。

此刻见江世安居然陪着冯清如一起回娘家，几位晒太阳的老人都愣了愣，随即赶紧笑着打招呼。

“少爷，少奶奶，这是回来看冯先生啊？”

“嗯，回来看看爹。”

冯清如又转向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赵大娘，我爹在家吗？”

“在呢在呢。”赵大娘赶紧点头。

“今日学堂休沐，没见冯先生出来。”

“好，那我们进去了，您接着晒暖。”冯清如道了谢，拉着江世安就往院里走。

两人刚进门，院门口的老太太们就凑到了一起，压低了声音嘀咕。

“哎，你们看见没？江少爷居然陪清如回来了！”

“是啊是啊，以前哪见他这样过？莫不是真改好了？”

“看清如那气色，红光满面的，想来在江家过得不错……”

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说了好半天。

这边冯清如刚推开院门，就迫不及待地喊了起来。

“爹！我回来了！”

“咳……咳……咳……”

院里的竹椅上，冯父正捧着本书看，听见女儿的声音，猛地咳嗽了几声，赶紧把书放到一边，站起身。

他本以为女儿要过些日子才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清如？你怎么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女儿身后的江世安身上，又飞快地扫过冯清如的脸。

女儿气色红润，笑的很开心，一看就是日子过得顺心。

再看江世安，穿着绸缎棉服，却没有半分从前的轻浮，反而透着些稳重，心里便松了口气。

看来小两口近来相处得不错，不然江世安也不会陪着清如来看他这个老头子。

江世安拎着手里的东西。“爹，您和清如先聊着，我把稻谷和肉放到后院厨房里，省得等下忘了。”

说罢，便顺着冯清如指的方向，往后院走去，特意给父女俩留了说话的空间。

冯家的院子分前后两进，前院是冯父开的学堂，几间屋子摆着桌椅，黑板上还留着前几日教过的三字经。

后院才是住人的地方，左边是厨房里面搭着个小小的灶台，墙角堆着些劈好的柴禾，看着有些冷清。

江世安拎着东西穿过空无一人的教室，刚走进后院就皱了眉。

屋里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光线暗，还透着潮气，一看就许久没好好通风。

他去厨房放了东西，走到冯父住的那间屋，抬手木门，又把两扇木窗也支了起来。

这屋子又暗又闷，人住着心情都得憋坏。

冯父拉着冯清如，让她坐在院角的竹椅上。

他自己坐在旁边，刚开口就忍不住咳嗽。

“这些日子……在江家过得怎么样？江世安他……真的不赌了？咳……咳咳……”

冯清如赶紧起身，帮他拍着后背顺气。

“真的改了，爹。他现在踏实多了，待我也很好，这次回来，还是他主动说要陪我一起的。”

冯父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脸色苍白，眼神愧疚。

“都怪爹没本事……护不住你，要不然你也不用……不用嫁给江世安这样的人。”

他一直记着当初江家用了些手段逼他点头，总觉得是自己委屈了女儿。

冯清如知道她爹的心思，握着他的手轻声安慰。

“爹，我现在真的过得挺好的。就是您这身体，一天比一天弱，留您一个人在老屋里，我实在不放心。世安说了，想让您跟我们一起回江家，也好让我好好照顾您。”

“胡闹！”

冯父一听就急了，又咳了几声，眼睛瞪得圆圆的。

“哪有丈人住到女婿家的道理？我才四十出头，又不是七老八十动不了了！再说这学堂，我还得开下去，村里的孩子还等着认字呢！”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

“你的心意爹知道，只要你过得好，爹就没什么牵挂了。不然啊，爹总觉得对不住你。”

冯清如还想再劝。“爹！”

冯父却拍了拍她的手背，打断了她的话。

“爹不去。我要是去了，先不说别人会说闲话，短日子还好，日子长了，难免会影响你们小两口的感情。咱们小门小户的，别去给人家添麻烦、讨嫌，到时候你在江家，腰杆就更挺不起来了。”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骨气，就算日子苦，也不愿让女儿因为自己在婆家抬不起头。

这话刚好被从屋里出来的江世安听了去。

他心里清楚，老丈人不是不想去，是怕给他们添麻烦，更怕委屈了女儿。

天下父母的心，大抵都是这样，事事都先想着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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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