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恭敬地站在冯父面前。

“爹，之前是我不懂事，玩心太重，对家里不上心，对清如也没尽到丈夫的责任，自然也顾不上您这边。这小半年在家养身子，我才算想明白了，也玩够了，读了些书，也懂了些道理。以后我肯定好好待清如，绝不让她受委屈。”

他顿了顿。

“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您只有清如一个孩子、给您养老本就是我们该做的事。我已经跟我爹娘说过接您过去的事了，他们都同意了。

别担心那些闲话了，江家不在乎，我更不在乎、我只在乎您和清如能好好的。”

冯父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江世安、算上这次，他总共也只见过这个女婿三次。

第一次是提亲，江世安吊儿郎当站在院门口，眼神飘着没个正形。

第二次是今年过年，他一脸嫌弃的过来，没坐一会就要回去。

可今天的江世安，腰杆笔直，说话不卑不亢，句句都在理上，哪还有半分从前那副吃喝嫖赌混小子的模样？

若不是早知道他的底细，冯父几乎要以为站在面前的是个正经读书人。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世安，你们的心意我领了。等将来爹真干不动学堂的活，走不动路了，再跟你们去江家不迟。现在……不成。”

学堂里还有十几个等着认字的孩子，他实在放不下。

江世安和冯清如对视一眼，知道冯父性子执拗，再劝下去也没用，没再强求。

江世安上前一步。“爹，我给您把把脉吧。”

冯清如愣了，赶紧拉住他的胳膊。

“世安，你这是干什么？”

她虽知道江世安近来在看医书，可哪能真让他给诊病？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看了几个月医书，多少学了点门道，给爹看看总没错。”

他已经握住了冯父的手腕。

冯父倒没反对，反而笑着摆了摆手。

“行，那就让你把把脉。我这身子骨都是老毛病了，治不治得好也无所谓。”

他只当是年轻人一时兴起，能安心在家看书，不出去鬼混，就比什么都强、没真指望江世安能看出什么。

可江世安却没当玩笑、手搭在的脉搏上、凭借着自己已经到达了国手级别的医术，很快就能感触到了脉象。

指尖传来的脉象微弱无力，带着冬脉特有的沉滞感，哮必兼喘、喘未必兼哮、他心里很快有了判断。

“爹，从脉象看，您这是肺肾阳虚。”

江世安收回手，语气认真。

“您平时是不是总咳嗽，痰多还发稀，一喘气就跟拉风箱似的呼哧响？胸口还总闷得慌，上不来气？尤其是到了冬天，一受寒气刺激，这些毛病就更严重？”

冯父连连点头。

“对！对！你说的这些，我都有！没想到你这自学，还真能看出这些来，真是不错啊！”

他这咳喘的老毛病，找过好几个郎中，都说治不好，只能养，江世安却一下就说中了症结，倒让他有些意外。

江世安心里有数了、冯父这症状，按中医说就是哮症，换成西医，就是支气管哮喘，是气道慢性炎症引发的毛病。

虽不算急症，可长期反复发作，很容易引发呼吸衰竭，到时候就危险了。

冯清如也急了，抓着江世安的胳膊追问。

“世安，那我爹这病……有的治吗？”

“能治。我一会儿开个方子，以温肺补肾、止咳平喘为主，您先喝一个月，咱们看看效果。要是喝完舒服了，就先停药调理；要是还有些不舒服，我再给您换个方子巩固。”

“等我回江家，就让来喜去城里药铺抓药，给您送过来。另外，我让来财过来照顾您、他手脚勤快，平时能帮您烧烧饭、扫扫院子，夜里也能搭个伴，万一有什么急事，也有人能搭把手。这样我和清如，也能放心些。”

来财是江家最稳重的长工，让他过来照顾冯父，再合适不过。

冯父看着江世安认真的模样，又看了眼女儿期盼的眼神，这次没再拒绝，只是点了点头，眼眶悄悄红了。

他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如今女儿有了好归宿，女婿还能这般惦记他，忽然觉得这门亲事也还可以，是不是歪打正着了？

......

平时闺女都是提着东西、来院里站一会儿，问问他身体近况，说几句家常就匆匆往江家赶，这还是自她嫁到江家两年多来，头一回在家待这么久。

冯父坐在堂屋的旧木椅上，看着女儿坐在对面的小凳上，眼眶忍不住发热，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那还是清如去年给他缝的。

他赶紧要起身去做饭，这些年自从清如娘走后，才五岁的清如就跟着自己。

从前连灶台都碰不得的人，也得硬着头皮学生火、切菜，他一开始总把粥煮糊、把菜炒咸，如今炒个青菜、炖个鸡汤，手艺倒也练得像模像样了。

等到清如嫁去江家，家里就剩他一个人，每天也就是糊弄了。

冯父笑着摆了摆手，让清如和江世安坐着歇着，自己转身就要往厨房走。

清如赶紧站起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爹，您歇着吧，我去做。”

江世安也跟着站起身，走到清如身边。“清如，我给你打下手。择菜、洗菜这些活，我肯定能做。”

冯清如一脸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他，惊讶的看着这位江家少爷自小娇生惯养，在家连厨房的门都没进过。

这要是让婆婆知道她让世安进自家厨房干活，指不定得多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