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115)
宋听看在眼里,主动给他递了台阶,楚淮序却不知为何突然同他赌气,倔得很,说什么都要自己走。
队伍只好也放缓了速度。小五远远躲在后面,看着自家大人亦步亦趋护着宝贝似的模样,真觉得对方像是被这位怀月公子下了蛊。
等到终于登上山门石阶的时候,楚淮序忽地扭了下头。
烈日当空,他脸上的面具亮得晃眼,宋听停住脚步,落后一步站在下方的台阶上,仰望着他。
“宋听,你想活下去这没有错,你尽忠职守也没有错,我并无立场叫你为了我或者为了端王府去死。”
“但我还是恨你。”
宋听瞳孔猛第一缩,只觉得心神俱震,嗓子眼立时漫上一股腥甜。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淮序越走越远,想追上去,却怎么都挪不动腿。
……
太后还是没有醒,回山之后宋听先去太后房里为其运功,出来时僧人正在准备斋饭,宋听吃完自己那份,便端着淮序的走了。
楚淮序不常从房里出来,一日三餐都是宋听亲自端进他房里,伺候着他吃的。
然而今天敲了半天门,屋内却不见什么动静。宋听心里着急,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里的人躺在床上,紧紧裹着被子,正不住地在打哆嗦。
宋听心头一跳,疾步走过去:“公子?”
然而楚淮序面白如纸,对于宋听的声音已经毫无反应,只在对方的手伸过去的时候本能地靠近,无意识地喃喃着:“冷、好冷……”
他身上确实太冷了,肌肤相贴的时候就像在摸一块冰。
“小五!”宋听声音也跟着抖。
“大人。”
“去请章太医过来!快!”
第103章 喂药
老太医因为太后的事情殚精竭虑,昼夜都快颠倒了,被小五从床上拉起来的时候,他才刚睡下没多久。
以为又是太后突发了什么状况,衣服都没来得及穿戴整齐,就跟着小五走了。到了地方才知道是为了这位怀月公子。
章崇意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是个人精,最会懂得察言观色,一看宋听的脸色就知道情况要糟。
“大人。”
宋听也不跟他废话,沉着脸道:“快看看他,身上很冷,一直在哆嗦。”
在等太医的时候,宋听从自己房里抱来了被子,盖在淮序身上,可淮序还是抖得厉害,身上的温度也没有丝毫起色,仍旧冷得像冰。
宋听便坐在他身旁,不停地给他搓手暖手心,试图将自己身上的温度传递过去。
“劳烦大人松松手,老夫给公子把一下脉。”
宋听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不忘叮嘱:“小心着点,别让他胳膊露出来,他冷。”
这紧张程度,比太后吐血晕厥还严重。
随行队伍里一直在传宋指挥使对他带在身边的那个红衣男人情深意切,谁多看一眼都恨不得将那人的眼珠子挖了,章崇意之前还不信。
据他对这位锦衣卫指挥使的了解,对方根本就是个冷心冷情的人,要他对一个人情深意切简直比男子会生孩子还要危言耸听,绝无可能。
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道传言非虚。
甚至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公子这是中了暑气,喝一些红糖姜水就好,只不过……”章崇意欲言又止。
宋听心里那口气还没来得及松,心就再一次提了起来:“章大人但说无妨。”
“只不过老夫观公子脉象,心气郁结、又有旧疾,长此以往恐怕……”
类似的话之前王广鹤也同宋听说过,宋听心里早就有准备,但无论听多少次,还是会心如刀绞,恨不能以身代之。
“本座知道了,劳烦太医。”
“大人不必客气,那老夫先去为公子煮姜糖水。”
宋听挥挥手:“去吧。”
床上的人紧闭着双眼,牙齿因为寒冷咬得咯咯作响,每一声痛苦的闷哼都像是锋利的刀尖扎在宋听心脏上。
他脱掉衣服鞋子,爬上床,将楚淮序抱进怀里。
如果淮序此刻醒着,多半会讥讽着将他推开,然而此刻却主动循着热源和宋听紧紧贴在一起。
他身上太冷了,呼出的气是冷的,咬破嘴唇流出来的血也是冷的。宋听心疼得眼圈发红,不住地亲吻着男人的双唇。
心里已经被满满的愧疚感湮没。他心想,不应该带淮序去的,明知道淮序身体不好,就不该连累他跑这一趟,吃这许多苦。
淮序所有的痛苦好像都是他造成的。
“……小狗。”男人呓语着道出一声称呼,宋听浑身僵硬,哽咽着亲他的唇,“小狗在。”
楚淮序神志不清,紧紧地抓着他衣襟:“我好疼啊……”
“哪里疼?”
楚淮序根本听不进去他的声音,只会自己一遍遍重复:“我好疼啊……小狗,我好疼……”
他将自己蜷缩起来,更深地钻进宋听怀里,四肢不知是因为冷还是痛,轻轻地抽搐着。
锦衣卫指挥使杀人如麻,如今却见不得怀里的人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楚淮序疼,他也疼。
可除此之外他竟好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不住地用亲吻安抚对方。
宋听感到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哪怕他如今爬得再高、权力再大,对于许多事情依旧是无能为力。
他无法代替淮序承受痛苦,更无法让时光倒流。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我好疼……”陷入昏迷的人不住地呓语。
宋听的灵魂被寸寸凌迟:“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