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15)
“公子聪慧,你我都知道那个晚上醉春楼里发生了何事。”
利诱不成,何安就开始威逼。左右只是醉春楼里卖笑的贱奴,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如今有那位贵人在,知府大人再如何伤心也只能暗自忍着,但那位贵人一走,公子认为大人会放过这里的人?”
“大人只有那一个儿子,如珍如宝地捧在手心里,断不可能叫他白白送命的。”
“因此这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善了,但公子和其他人不同,您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何安为其陈述利弊,怀月低着头笑起来,前者以为终于将人说动,也跟着露出笑意。
却见怀月抬起头,拖着慢吞吞的调子,轻声道:“可惜我不愿。”
何安蓦地变了脸色。
他自认在这个男倌面前伏低做小,这人却几次三番落他面子。
心里当即不痛快起来,冷眼道:“可惜花妈妈已经同意了。”
“那便请师爷带妈妈走吧。”怀月说。
“你!”何安气结,“事到如今我也不跟你废话,既然花妈妈把你卖给了我,你就得跟我走。”
“一个人人都能玩得的男倌,还真当自己是什么王孙公子?”
“便是那位如今再喜欢你,也不过是图一时新鲜,那样的贵人,连当朝公主都看不上,岂会真心待你?”
何安挥挥手,身后两个家丁便凶神恶煞地朝怀月围拢而来。
小安张开双臂挡在怀月面前:“你们想干什么?!”
“既然你们知道我家公子身后有贵人,就别过来,否则那位贵人定饶不了你们!”
何安冷笑着:“我等就是替那位贵人分忧来的。”
怀月动作微顿。
片刻后他拍了拍小安的肩膀:“这里没你的事,待一边去。”
小安倔强地抿着嘴,不肯让:“不行的公子,小安要保护你。”
“你能护得了什么。”怀月噗嗤一声好笑道,“别把小命给丢了。”
小安却仍旧梗着脖子:“反正就是要保护公子。”
这是绝对不肯走的意思。
怀月叹了口气,抬眸对何安道:“师爷若是执意如此,那便只好——”
“只好如何?”
“只好带着我的尸身去……见那位贵人。”
他侧身背对着何安,视线掠过吵闹不休的街巷,远处某道熟悉的身影正策马驰来。
被喂得油光黑亮的黑色骏马嘶鸣着将沿路的人和东西撞得东倒西歪,街上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在骂,有人在追,马背上的人却不管不顾,只奔着这边而来。
叫骂声更多。
真是好大的威风啊,指挥使大人……
怀月被这样的场景逗得笑起来,人坐在窗台上,两条腿悬空挂在窗户外面,悠哉悠哉地晃荡着。
这个动作快把小安吓死了:“公子,这样太危险了,快上来!”
怀月却不听,甚至哼起了曲子。
何安在后面步步紧逼,激他:“人家都是不愿意伺候人才要死要活求个尊严。”
“怎么到了公子这里倒是反过来了,公子就那样离不开男人?”
“不过公子也不必这样威胁我,像你们这样的人,比任何人都想活,否则身为男子,也不会愿意被人玩弄。”
“所以公子还是赶紧从窗台上下来,若是一个不小心真的摔了下去,可就神佛难救了……”
怀月却只是笑了笑,接着他身子朝前一倾,看也不看身后的人。
“公子!”小安简直吓坏了。
怀月声音很低,轻飘飘的:“师爷是认定我不敢跳?”
第14章 眼泪
“自然。”何安抚着胡子,笃定道。
怀月刚才的突然一倾确实将他吓了一跳,但他还是认定这人不会真的往下跳。
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说不定之前的那些不愿、不肯,也都是在做戏。
得不到手的才是最好的,风月场上的这些人,最会拿捏人心。
想必这人就是在故意吊着那位的胃口。
“怀月公子,小把戏适当玩一玩是情趣,能得贵人欢喜。”
“但玩多了可就适得其反,反倒惹人生厌了。”
“公子如此聪慧之人,不会连这样的道理都不懂吧?”
怀月垂眸笑得更明显。忽地,他转过头,朝满脸紧张的小安说:
“闭上眼睛,你胆子那样小,待会儿血溅起来,半夜可是会做噩梦的。”
小安脸都白了:“公子你在说什么啊!你不要做傻事!别吓唬我了!”
他拿不准怀月是不是在开玩笑:“那位贵人待你那样好,你若是不想走,他断不会勉强你的!”
“公子,您快过来!”他着急去拉怀月的手,却被何安一把揪住领子,提了起来。
“你干什么?!”小安急得朝人拳打脚踢,“你放我下来!你们若是敢害公子,那位大人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换来的是何安重重的一巴掌:“闭嘴!”
小安被打懵了,脑壳嗡嗡地疼。何安随手将人一丢,残忍的目光投向怀月。
后者仍是笑,身子再度往前一倾,何安不慌不忙地跟着笑。
但那笑意很快僵硬在嘴角,整张脸旋即因为恐惧而扭曲起来——
下一瞬,怀月竟真的悄无声息地从窗台上跃了下去!他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公子!”同样被吓到了的还有小安。小孩站都站不起来,却用力地往前扑,“公子!”
黑色的骏马已至醉春楼,马背上的人当然也看到了那个翩然落下的身影,心脏几乎在那一刻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