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16)
他脑海里不自觉地想起那年冬日在漫山的大雪中苦苦寻找的场景。
那个时候他就在想,如果他还在身边就好了,他绝对不可能让那个人做那样危险的事。
可这一次,他分明就在他身边,却还是眼睁睁看着那人纵身一跃。
无穷无尽的悔恨和懊恼让宋听看不见也听不见周遭的任何动静,眼底只有那一个人。
他心脏好似被割成了无数片,拼都拼不起来。
“公子!”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已经飞掠过去,在那人即将要落地的时候,将人搂进了怀里。
这个动作太过耗费心神,他自己也因此再支撑不住,吐出一口血,抱着怀月滚到了地上。
他以身为盾,将人好好护在怀里,自己却又接连吐了好几口血,脸色煞白。
“有人掉下来了!”
“是不是死啦?!”
“死人啦死人啦!醉春楼有人掉下来啦!”
“快去官府找人来,死人啦!”
宋听浑身剧痛,有种肋骨都断了几根的感觉,眼前黑一阵白一阵,连怀里那人的脸都快看不清。
他撑了撑胳膊,想坐起来,却失败了,身体再次重重地跌下去。
而怀月也跟着砸在他身上。
宋听吃痛挤出一声闷哼,却来不及缓神,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去捧怀月的脸:
“鸣瑜?”
“楚鸣瑜……”
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急切和慌张。
那人脸白如纸,唯有被宋听碰过的地方染到血色。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的五年里曾无数次的出现在宋听梦里,每一次都将他惊醒。
而如今,这种恐惧仿佛凝出了实质,像一双手紧紧将宋听的咽喉扼住。
他顿时恐惧到几乎无法呼吸,连伸手去探一探对方鼻息的勇气都没有。
五脏六腑都在这一刻被摔成了烂泥。
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不能再承受第二次。
那些梦绝不能成真。
他会疯的。
“公子!公子!”
“贵人!我们家公子有没有事?!”
小安也在这时候从楼里冲了出来,焦急地要往怀月身边跑。
但宋听抱着他,满身阴戾,连小安这样迟钝的性子都感觉到了,硬生生被吓住了脚步。
“大人,我家公子……”
宋听低首,看见怀月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他喉咙一紧,一个吻落在对方眉心:
“楚淮序,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吓我……”
温热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顷刻间打湿了怀月整张脸。
杀人如麻的指挥使大人颤抖着身体,眼底满是恐惧和惊慌,像被主子丢在路边的小狗崽。
“哎。”一声轻叹落在宋听耳边,“原本还想再装一装的,没想到大人这么不经吓。”
怀月缓缓睁开眼睛,对上的就是指挥使大人哭红的双眼。
男人的眼泪只顿了一瞬,接着便如山洪爆发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他紧紧、紧紧地将怀月抱在怀里,恨不能将人藏进心底、揉进骨血:
“鸣瑜。”
“淮序。”
“你吓死我了。”
“奴竟不知大人原来这般喜欢奴。”怀月幽幽地叹息着,眼底带着狡黠的笑。
宋听抬起头,凶狠地吻了过去,眼泪混着鲜血流进嘴里。
他嘶哑着声音问:“当真不知吗?”
怀月笑了笑,下一秒,蓦地吐出一口血:
“奴……奴应该知道吗?”
陷入黑暗前,他眼前是宋听那张豁然变色的脸:“主子!”
一如端王府出事那夜,他冲进火海时那个人的模样——
那天上午下了很大的一场雨,过了午时才渐渐停下来,日头很晒。
宋听情绪恹恹的,老走神,楚淮序当听病了,急得差点着人到宫里请太医。
是宋听不让。
“皇上身体抱恙,这时正是太医院最忙的时候,公子就不要添乱了吧。”
气得楚淮序追着他打:“好啊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家公子我忧心你才想着请太医来,你倒好,还嫌弃起我来了?”
宋听躲了几下便立定了。
楚淮序插着腰睨他:“怎么不躲了,是打算由着我打?”
宋听截住听挥过来的胳膊,捧到脸侧,亲昵地、讨好地蹭着:
“不躲了,小狗知错了。”
“公子不要生气。”
第15章 胡闹
小狗崽子软成这个样子,楚淮序哪还舍得动手。
更何况他本来就没打算真的揍这人,否则以他的身手,哪那么容易被对方给截住。
“你啊。”他靠在人怀里,语气无奈,“真是拿你没办法。”
宋听将脸埋在他颈侧,闷闷道:“我没生病,但我很想公子。”
说着,他紧攥住楚淮序的胳膊,声若蚊蝇,“公子,我想……”
最后两个更是几乎用气音。
楚淮序整个人怔住了。
他捡回来的这个小东西,最初的时候是个闷葫芦,冷冷冰冰的不爱搭理人。
往往他说十句,只能得来对方一个“嗯”或者“噢”。
后来变得越来越粘人,对他的占有欲也越来越强,连小狗的醋都吃。
还胆大妄为地勾引他。
但大白天这样明目张胆地向他索求却是第一次。
以至于楚淮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哭笑不得地将人从自己怀里挖出来:
“真发烧了?”
“没有。”宋听垂着眼睛,脸红得简直要掉色,“我就是想要公子。”
“你……”楚淮序还未来得及说话,声音就被淹没在满是情意的吻里。
“公子……”宋听双目骤然一深,眸中仿佛翻涌着无数情思,要将面前的人绕进眼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