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153)
只是两息之后,几名锦衣卫便已赶到:
“大人!”
“大人您没事吧?”
宋听从酒肆屋顶上飞掠而下:“人跑了,先去请仵作来,看看那老妪究竟是怎么回事?”
人是宋听眼睁睁看着死在自己面前的,仵作加急验看,从老妪的身上找到了一枚毒针。
那针极细,刺进了老妪的颅骨,又被头发所遮掩,稍有不慎就容易被忽略,仵作也是顶着锦衣卫的压力,找了好几遍才终于找到的。
“大人,卑职才疏学浅,验不出是什么毒。”
“无妨。”宋听将毒针仔细收起来,左右王广鹤还在山上。
“大人,会是方才那个黑衣人做的吗?”小五气愤道,“可惜让他给跑了!”
老妪身死时周桐就在附近,这件事九成九同对方逃不开干系。
“不过只要是人为就行,就怕真是什么怪力乱神的,还是挺吓人的。”小五偷偷说。
宋听瞪了他一眼:“你杀了那么多人,还怕这个?”
“就是因为杀了那么多人才怕。”
“……”
和小五有同样想法的还有镇上的百姓。
祈福大典那日,镇上不明不白的死了那么多人,有些人家只是出门看了场社戏,回来之后家里的老人就死了,有些则是左邻右舍全都死绝……
这样可怖的景象是这些普通百姓们一辈子都不敢想象的,要不是有锦衣卫架着刀死守着,人恐怕早已逃光了。
谁能想到今天又突然死了人。还是光天化日之下,当着那帮凶神恶煞的锦衣卫的面。
这仿佛再一次佐证了那个天罚降世的传言,百姓们胆战心惊,短短一个时辰内,已经挨家挨户大门紧闭,路上空无一人。
甚至有人卷着包袱,和锦衣卫大吵大闹,说什么都要离开这里,双方发生了不小的冲突。
后来虽说都被劝了回去,但对于锦衣卫和朝廷的怨气难免更重了,不过是敢怒不敢言而已。
“小五回山上把这枚毒针交给王院首,请他帮忙验看,其他人跟我去安抚百姓。”
……
禅房后院。
楚淮序正和小皇帝对弈。
清晨下过一场急雨,午后的气温没有往日那么高,但两个小太监还是一左一右站在两边,给楚淮序摇着蒲扇。
这是宋听特意吩咐过的,怀月公子怕冷也怕热,身边伺候的必须时时注意着,不能有半分懈怠。
他今日穿的仍是一身红衣,下摆很长,一直拖到地上,上面用金丝绣着流云花纹。
“怀月有没有想过进宫?”棋局过半,小皇帝突然开口道。
这话甫一说出口,楚明焕其实便已经暗暗后悔,说的好像他要对怀月做什么似的。
因此忙不迭地又解释,“朕不是那个意思,朕就是……就是怕怀月在外面受委屈,在宫里有朕可以护着你,保你衣食无忧。”
楚淮序落下一子,清泠泠地笑了一声,没说什么话。
小皇帝却被笑得耳朵尖通红,脸就像是被火烧了一样,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为了掩饰尴尬,他完全没有思考地胡乱下了一子。
头越埋越低,竟是有些不敢再看怀月。
第138章 对弈
如果说从前的楚淮序是带着棱的挺拔的翠竹,那么如今的怀月便像是寒冬里艳丽的一株红梅。
这个人和楚明焕记忆里的那个人似乎已经很不一样了,骨子里却并没有变化,一样的傲气凌人。
变得更多的是楚明焕自己。
他偷偷觑着眼前这个长得更高、也更瘦削的人,一颗心七上八下,复杂极了。
过了一会儿,怀月才轻声道:“宋指挥使待草民挺好的。”
小皇帝不高兴楚淮序在自己面前称不,后者便改了口,但小皇帝看着还是不太满意,双眉下意识蹙了蹙。
“朕以为你会不喜欢宋卿。”
淮序执棋的手顿了顿。而楚明焕再一次后悔——他今天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脱口而出的话一句比一句不中听。
明知道这个人同宋听有过怎样不堪的过往,竟然还要拿那样的话来戳对方的心。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笨死了。
若不是顾及着自己的那点颜面,楚明焕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而且……楚明焕心想,这个人对他的恨意不见得会比对宋听的少,他和宋听在对方心里或许都是一样的,横着尸山血海和累累白骨。
也因此,在他身边和在宋听身边,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甚至于他或许还不如宋听。说是可以护着怀月,可其实连他自己不也是要仰仗宋听。
想到这里,楚明焕苦笑了一声。
“罢了,你就当朕没有说过。但是怀月,若是受了委屈,还是可以同朕说,纵使豁出这条命不要,朕也会挡在你面前的。”
楚明焕不知要怎样说才能叫怀月相信自己,只差没有赌咒发誓,一张脸因为不甘和委屈皱了起来,看着实在是有些好笑。
“皇上,该你了。”楚淮序却什么都没说,只催小皇帝落子。
这已经是一盘死棋,却又处处暗藏杀机。
“很久没有那么痛快的杀一场了。说起来,这种举棋不定的感觉,还是很多年前朕的那位故人教朕下棋时才感受过。”
反正棋局已定,楚明焕便也不再急着落子,指尖在棋篓中来来回回地拨动,回忆起往昔。
“朕的棋艺还是那位小贵人教的……他从来心善,见朕总是独来独往不合群,又被人欺负,便给了朕一本棋谱,教朕下过几回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