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155)
楚明焕的视线随着他落过去,自然也看到了那几个盆栽,美则美矣,却也如楚淮序所说,连一片叶子的生长都由不得它们自己,全凭主人家的喜好。
他不想怀月也变成这个样子。他应该是自由的鸟雀,而不是一盆漂亮却没有灵魂的盆栽。
“怀月,朕是认真的,你信朕……”
怀月转过脸,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
“多谢陛下关心,草民自然是相信陛下的,但草民从前穷怕了,也吃够了苦,如今胸无大志,只想过好日子。”
“指挥使大人的脾气虽然古怪了些,有时候也十分小气,但留在他身边至少不愁吃穿用度,草民真的觉得这样挺好的。”
“所以只能辜负陛下的好意了。”
这些当然不可能是这个人的心里话,楚明焕不可能相信,依着那人的性格,必然不可能为了荣华富贵依附仇人而活。
他之所以在宋听身边,肯定还有别的目的。只看是冲着谁来的。
但楚明焕不想勉强他,也不在乎他是不是想找自己报仇,于是点点头,说:“好。”
……
在山下看见周桐这件事给宋听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因此一回到寺里就急着找人。
“怀月呢?”
从发生在祈福大典前后的一系列事情中,宋听隐隐猜到背后一定有一股势力在操控。
章炳之有计划,淮序也有计划,但隐藏在背后的那股势力才是最为重要的因素。
只是宋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居然跟周桐有关。
周桐还活着。
不管淮序知不知道这件事,他都必须朝对方问清楚。
“在院子里,”祁舟说,“正和小皇帝下棋。”
所以祁舟才会被赶出来。宋听心里了然,莫名地有些不痛快。
“以后不用听小皇帝的,怀月身边不能离人。”
祁舟和小五同时应了一声:“是。”
行至后院,远远就看见一黑一红两个人影坐在树下,说得热切,也不知究竟在说些什么。
而淮序忽然对着小皇帝露出浅浅淡淡的笑意,连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柔情。
楚淮序总是在笑的,高兴的时候在笑,不高兴的时候也在笑,握着匕首想要杀他的时候还在笑。
但那些笑意大多数时候都是假的,他自己可能以为伪装的很好,但宋听其实一眼就能辨出他是在真笑还是假笑。
他恨他,甚至不屑于隐藏那些恨意,所以很难对着他真正高兴起来。真真假假的笑意里,那少得可怜的一点高兴,只有在不经意间才吝啬地流露出些许。
现在却对着小皇帝露出这样温和的笑。
宋听嫉妒得快发疯。
偏偏小五还往他心口扎刀:“大人,你怎么又不过去了?我看小皇帝好像也很喜欢怀月公子的样子,先帝在他这岁数的时候都有三四个孩子了,他该不会也好男风吧?”
宋听一记眼刀刺过去:“你是不是很闲?真凶抓到了吗,百姓们的恐慌平复了吗?”
他这火气来得莫名其妙,小五都傻眼了,呆愣愣地说:“没、没有啊。”
这不是我们一起去查的吗,有没有查清楚您心里不清楚吗?
他心道。
得到的却是宋听狠狠的一脚:“那还不快去!”
跑出去很远,小五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不通宋听到底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
“大人最近是不是上火了,怎么无缘无故就发这么大的脾气,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祁舟撑着额角:“你早晚死在这张嘴上。”
小五想了想,不敢相信地说:“该不会是因为我说小皇帝喜欢怀月公子吧?”
祁舟:“……”
“不会吧,”小五夸张道,“大人连这种醋都要吃?这还是我们那位大人吗?”
“小皇帝和怀月公子,想想也不可能吧,两个人差了能有十来岁,而且一个可是皇帝……”
大人也太夸张了,对那位的紧张程度已经可以说是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看谁都是自己的情敌。
“我跟你说祁舟,保不齐那位真的会什么降头术,等回到长安,一定要叫那鬼面神医替大人看看……”
“……”祁舟听不下去了,提溜着他衣领,“闭嘴吧,快走,小心被大人听见了真叫你去刷茅厕。”
“大人听见了不可怕,那位听见了才可怕……”
知道你还敢乱说。
“所以闭嘴,快走。”
第140章 尿床他也是皇帝
“陛下。”宋听收拾起不甚愉快的心情,朝着两人走了过去,先是对着楚明焕行了个礼,又朝淮序看了眼。
后者一见着他,转瞬敛起笑意,百无聊赖地盯着远处,也不知在看什么。
这让宋听胸口闷闷的憋着气,像是从周桐那受的一掌迟钝地直到此刻才发作。
随着他的视线,宋听看到的是枝头两只相互依偎着的鸟雀。
“宋卿回来啦,事情进展得如何?”
“既然陛下要同宋大人说正事,草民就先回屋了。”怀月作势就要起身。
却被小皇帝拉着手掌又给摁了回去:“无妨,这事本来就涉及到你,一起听听吧。”
“这恐怕不合适吧?”
“朕说合适就合适。”小皇帝难得强硬一回。
怀月便也只好从善如流地留下了。宋听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双手,心口气血翻涌。
“那便劳烦宋卿讲讲吧。”
宋听于是将今日发生之事讲了一通,只掩去了周桐的身份和两人之间的那番对话。听后,小皇帝皱着眉陷入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