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166)
玩游戏时,更是人人都争抢着要当将“楚淮清”,拿着娘亲晾晒在外的被单披在身上,就是“楚淮清”银色铠甲外的红披风,威风凛凛,战无不胜。
楚淮清是大衍每个孩子的英雄。
但后来,端王谋逆,端王父子的名字成了大衍的禁忌,叫人提都不敢提。
何其唏嘘,何其荒唐。
宋听记得,周桐从前是不使用长枪的,他惯用的是一把长刀。
“小周哥,给我一柱香的时间,我们好好聊一聊。”
可周桐已然什么都听不进去,眼中只有被宋听握在手中的长枪。
“宋听,你不得好死!”
宋听站得笔直,深邃晦暗的眸光穿过夜色,落在周桐那张满是憎恨的脸上。
“小周哥,肆水镇九十三人,同你有没有干系,红莲教同你们有没有干系?”他冷静地开口。
“指挥使大人不是很能耐吗,既然如此,尽可以将我抓到小皇帝跟前,严刑拷打,但若是我同你交代出一个字,就叫我不得好死。”周桐大笑着。
这样问是问不出来的。
宋听心里也清楚这一点。周桐对他充满恨意,根本不会配合他。
“小周哥。”他举起握着长枪的胳膊,“大公子的东西还在我手上,你若是想拿回去,就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他已然是恶人,不怕再添这一桩。这大概就是虱子多了不怕痒。
“宋听!我要杀了你!”这是周桐的逆鳞,他被愤怒冲昏了理智,险些又要冲上来,只是碍于宋听手里的东西,堪堪忍住了。
可若是什么都不做,他又心有不甘,因而只不断咒骂着:
“宋听,你就是条养不熟的狗,王爷和王妃、还有几位公子,王府里每个人都对你那样好,你怎么……你怎么能忍心!”
“当初三公子就不该把你捡回王府,就该让你被打死、饿死!宋听,你不得好死!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周桐是个老实人,平日里也不瞎混,只成日跟随在楚淮清身旁,故而连骂人也不会,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
这些年,宋听受到过太多的咒骂何其多,其中的大多数都比周桐骂的要难听百倍千倍,尤其是文人墨客的嘴,骂人都不带脏字,三言两语间,已经将宋听的几代祖宗全骂了个遍。
但宋听统统不在意,他将那些都当做犬吠,连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到如今,只有两个人的诅咒叫他感到痛苦。
一个是淮序。
另一个就是周桐。
宋听的眼底爬上一层痛苦,他感觉自己像被抛进了无边冰冷的深海里,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小周哥。”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望着对方的眼睛,“我欠下的债,我会还,但是现在,你必须告诉我,你和淮序,跟红莲教有没有关系?”
周桐停住嘴,眼神愤恨地瞪着宋听,半晌后,他撕开衣襟,露出心口的七瓣红莲。
宋听瞳孔骤然缩紧。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今晚你必须把命留下来。”周桐道,“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好,我告诉你……”
五年前,端王谋逆的消息从长安传到漠北时,玄甲军正和突厥交战。大公子心急如焚,担忧着在长安的家人,但为了将突厥人驱赶出去,他镇守在军中,拼死御敌。
第二只信鹰飞来,带来的是端王府覆灭,端王和二公子楚淮云身死的消息。
那天他们刚刚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这封信却比漠北的大风还要冷冽,楚淮清连信都没有读完,就受不住这样的刺激,晕了过去。
周桐跟宋听一样,是被楚淮清从路边捡回去的,那时候他还很小,大概只有五六岁,自那之后就一直跟在楚淮清身边,像影子一样,从未分开过。
和稳重的二公子不同,楚淮清这位王府大公子是个爱招猫逗狗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从小到大不知挨过王爷多少揍。
有一回更是被王爷用棍子抽得腿都差点断了一条,半个月没下来床。
周桐在旁边愁眉苦脸的心疼,他却乐呵呵地支使他喂喂葡萄、捏捏肩,一点也不觉得苦闷。
他从来都是这样的性格,好像天塌了都能一边帮人顶着,一边叫周桐在旁边剥葡萄给他吃。
周桐从未见他露出过那样痛苦无助的神情,好似比天塌地陷更叫人绝望。
“公子,我们回长安吧,十万玄甲军,足可以将整个长安踏平,为王爷和二公子报仇,救小公子出来。”
楚淮清却摇摇头,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突厥人虎视眈眈,玄甲军一旦撤离,他们必然会卷土重来,到时候漠北的百姓就遭殃了。”
“那王爷和二公子的仇就不报了吗,三公子呢,三公子还被投在那诏狱里,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小公子怎么受得住那样的罪?”
“既然那些人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他们杀害了王爷王妃和二公子,凭什么我们还要在这里替他们守着大衍的江山?公子,我们回去吧,跟他们拼了!”
第150章 绝望
楚淮清当然清楚这一点,但是大丈夫保家卫国,怎能将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父王从小就叫他们谨记,百姓的安危重于一切。
“仇要报,公道要讨回,但我们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走。”楚淮清眺望着远处,脸上是隐忍的痛苦。
周桐忧心忡忡:“可是公子,他们已经陷害了王爷,也必然不会放过您,现在他们是需要您,才没有一并将您处置,等到突厥退兵,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收走您的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