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2)
梁丰烨怕事情闹大,大肆坑杀流民。
消息传到皇帝耳朵里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
皇帝龙颜大怒,命锦衣卫指挥使亲下江南,将江南郡守梁丰烨等人押解回京。
没想到人竟然抛下一家老小躲到了这里。
“梁大人,你愧对陛下、愧对太后,更愧对百姓,你死不足惜。”
男人清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的人在他面前仿若一个死物。
“大人还有什么话,等到了昭狱再说。”
梁丰烨刹时脸色惨白,颓然地跌坐在地。
画舫内的脂粉味愈发浓烈,宋听从踏进此处之后就始终紧锁着双眉。
待解决了梁丰烨之事,便一刻都不愿意多留,淡淡道:“带走。”
他并不想多看舱内的人一眼,这些人多数衣衫不整,想也知道在锦衣卫进来之前都在做些什么勾当。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目光却不经意地从一个红衫男子的身上掠过。
那真的只是很随意的一瞥,几乎只是转身时下意识带了一眼。
但就是因为这一眼,宋听忽然便顿住身形。
一双狭长的眼眸紧紧锁在男人身上。
跟在身后的小五警惕地环顾四周:“大人,可是此间还有什么问题?”
宋听却看都不看他,抬步朝那个红衫男子疾走了过去,却又停在对方两步之内。
视线长久地落在对方身上。足有半盏茶之后,才缓缓启口:“抬起头来。”
那男人却好似没有听见这声命令,战战兢兢地将头埋得更低。
宋听更近一步:“本座让你抬起头来。”
那人还是不动。
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无视自家大人,小五当即亮出长刀:“大胆!”
眼看着那柄寒刀就要刺向男人,满头珠钗的老鸨扑上来。
她抱住小五的双腿,呜呜咽咽地哭诉起来:
“大人饶命啊,我们怀月不懂事,我代他向您道歉!”
“但是我们规规矩矩做生意,绝不敢冒犯大人!怀月——”
老鸨侧身转向红衫男人,“还不抬起头来让大人看看!”
第2章 怀月
怀月。
这个名字听着有些耳熟。
宋听皱了皱眉,第三次命令:“抬起头来。”
他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同样的话绝不会说第二遍,换做是别人,这时候估计已经身首异处。
却是给足了男人耐心。
而那人也终于如他所愿,将头抬了起来。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视线相撞的那刻,宋听猝然僵住——他望见了那张总是出现在自己梦中的脸。
一头如墨的乌发散于身侧,漂亮的凤眸如坠星子,眼尾被擦了一抹红色的胭脂。
而那身大红绣金线的长衫松松垮垮地系在身上,领口被剥落下去大半,精致的锁骨完全暴露在人前。
美人在灯火摇曳下轻轻一抬眼,便叫人三魂去了七魄,再挪不开视线。
“奴见过大人。”在宋听怔愣之际,怀月再次跪伏下去。
“你……”而宋听似乎直到这时才缓过神来。
在那人的额头即将点地的时候他及时伸手护住了对方,而那人的额头便贴在了他掌心之中。
宋听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找了这个人那么多年,却始终杳无音讯,到后来他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已经死了。
却没想到这个他苦寻无果的人却沦落在这风尘之地。
宋听喉咙发紧,眼底的情绪浓烈得快要满溢出来,却很快冷静下来,轻声道: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语气竟是有些小心翼翼的,带着可以说是有些明显的颤音。
不说老鸨之流是什么反应,反正几个锦衣卫的眼底都闪过微不可察的诧异。
尤其是小五,他随侍宋听左右,跟在对方身边的时间最久,也最是了解对方。
他们这位大人一向冷情惯了,又掌握着生杀大权,哪怕是见了宫里那两位,也不见其露出过这样的神色。
却何故因为一个男倌如此失态?
小五下意识望向身旁的祁舟,却发现后者竟然跟自家大人一样,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这名红衣的男倌。
小五不由地皱了皱眉。
——这个男倌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回大人,贱奴怀月。”
怀月。
宋听终于记起来,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听过这个名字。那是四年前,在陛下赐下的秋日宴上。
秋日宴是大衍朝的传统,每年九月天子会赐下宴席与众臣同乐,届时朝臣可以携家眷一同赴宴。
那天众人皆饮酒作乐热闹得很,只有宋听一个人坐在案前喝酒,没有人愿意靠近。
谁都知道他是太后座下的鹰犬,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
朝臣表面上敬他、怕他,暗地里其实都看不起他。
那时候新皇继位还不满一年,宋听也还不是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锦衣卫指挥使。
他虽然为新皇和太后立下过赫赫功劳,连一官半职都没有,身份尴尬。
正所谓兔死狗烹,所有人都以为宋听最终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毕竟他知道的太多了。
这是贵人们最忌讳的事。
但终究他还没有死,所以大家就都秉持着能避则避的态度,离他远远的。不招惹、也不亲近。
却偏偏有醉酒的小公子大着胆子来寻他的玩笑,那人拿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跌坐在宋听跟前,笑着问他:
“宋大人,听闻江南有个美人,是醉春楼的头牌,叫怀月。”
“都言大人不近女色,那呈泽斗胆问一句,大人是否好男风,要不要呈泽把人给大人寻过来,让您掌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