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34)
宋听当然懂,古往今来,似他这样的人都落不得什么好下场,但他别无选择。他也不后悔。
因为若非如此,他也遇不到楚淮序,或许直到此刻他还是藏在阴暗里的一只老鼠,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在某处。
而直到他死,楚淮序或许都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他这样一个人曾存在过。
楚淮序就是他的神仙,他亵渎了神仙。
所以纵使他如今仍旧卑贱如泥,他还是会护住楚淮序。
就像他想要护住自己的命一样。
“宋听,如果你还有一丝良心,还记得你我之间那点可怜的情分,那就杀了我。”楚淮序语气冰冷。
这句话极大地刺激了宋听,他下意识俯身过去捏住楚淮序的肩膀,紧咬着牙:
“我不会这样做,我不会让你死。”
“我绝对不会让你死,你不能死。”
楚淮序还是笑。接着就闭上眼睛,像是再不愿看见面前的人:
“那大人就请走吧,我不知道玉玺在哪,就算知道也绝不会告诉你们。”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楚淮序的态度太坚决了,说完这些话便不再吐露任何一个字,宋听不敢逼他,更不可能对他动刑,简直拿他毫无办法。
他小心扶着人躺下,摸出怀里的金疮药,仔细开始上药。
楚淮序这一身伤看着严重,揭开衣服发现远比以为的还要严重。
各式各样的伤痕盘踞在白皙的身体上,纵横交错,有的红肿淤青,有的翻搅了血肉,还有的被生生剜掉了皮肉。
宋听盯着眼前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眼底有如火烧。
他颤抖着指尖将药一点点抹上去,良药一碰上伤口,就疼得楚淮序下意识绷紧身体。
但饶是这样,这人仍旧一声不吭,也不做任何反抗,只当宋听不存在。
自小锦衣玉食、拿天下娇养出来的小贵人,哪里受过这样的酷刑,宋听心如刀割。
等上完药,楚淮序疼出一身冷汗,宋听自己也满头都是汗。
“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求你别死。”宋听近乎哀求道。双目赤红。
楚淮序始终保持沉默,是打定了主意不愿再理他。
宋听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俯身,在他的蝴蝶骨上轻轻吻了吻,起身离开。
狱卒见他出来,赔笑着迎上来。
宋听脸色铁青,不敢对着楚淮序发泄的暴戾情绪此时再也控制不住。
他掐着狱卒的脖子疾声质问:“谁准你们对他动刑的?!”
“是……咳咳……是福公公啊……”狱卒脸涨得通红。
手指不断地收紧,狱卒的呼吸愈发的困难:
“福公公领了太后娘娘和阁老的旨意来审讯楚淮序,福公公秉退了所有人……”
“小的、小的完全不知情啊……大人饶命……”
狱卒这话不见得作假,先帝驾崩前曾留下过传位的遗诏,以及传国玉玺并不在当今手中这两件事情,无论哪一件,知晓的人都是越少越好。
先帝驾崩的突然,本身就有人疑心有问题,这消息若是再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会有无数人知道,当今屁股底下的那张龙椅,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宋听松开手,冷声命令:“这是重犯,留着还有用,不容任何闪失,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捡回一条命,狱卒心有余悸,当即点头哈腰道:
“是是是,小的知道了,小的待会儿就着人去请大夫……”
第31章 试探
踏出诏狱的那一刻,身前艳阳高照,身后是永不见天日的大牢。
而那个人的生死,还握在别人的手中。
宋听不得不承认,楚淮序的话是对的,他如今其实连自己的命都不一定能保住,又凭何能护住想要护住的人?
他必须掌握权力,必须让自己强大起来。
只有生杀予夺尽归他手,他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但在那之前,他还是得先护住自己的命,要先活下去。
宋听带着一身血气回宫复命,太后和阁老召见了他。
福顺就立在太后的身后,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叫人瘆得慌。
宋听的心里恨意翻涌。就是这个人,让他的神仙受了那样重的伤,吃了那么多的苦。
“事情办得如何了?”
兴庆宫内,太后一身紫红色凤袍,章炳之端坐在她右侧,锐利的目光刺向宋听。
宋听恭敬地跪拜在两人面前:“属下办事不力,请娘娘和阁老责罚。”
这样的动作他已经做过无数次,类似的话也重复过许多遍。
但这是宋听第一次深刻而强烈的意识到,他此时此刻臣服的不是面前这个女人和老头,而是权力。
无论是谁,只要坐上那样的位置,都可以拥有那样的权力,生杀予夺,尽在手中。
如果他能取代章炳之……
宋听的心脏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剧烈地跳动起来,无尽的杀意被掩藏在恭敬的假面之下,他深深地埋下头颅。
从前宋听只想落下去,但是如今他想要更多。
他必须要得到。必须要护住楚淮序。
“你与那小公子朝夕与共那么久,就半点风声都不曾知晓?”
“属下不知。”宋听头埋得更低,“属下斗胆,当日楚明耀并没有机会走出宫内,楚淮序或许真的不知道玉玺下落。”
“不可能,他们一定有什么办法取得过联络,老夫已经派人将整个皇宫搜查过,东西并不在宫内。”
“说不定是楚明耀在宫内遇见了什么人,将那东西偷偷送出了宫。”
太后点点头:“哀家觉得阁老所言极是,如今楚明耀一家已经死绝了,若是连楚淮序都不知道,那还有谁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