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35)
她远没有阁老能沉得住气,听见这样的话不免忧心忡忡。
“这事瞒不了多久,到时候百官就会知道先帝属意的人根本不是昭儿,而是楚明耀,连玉玺都给了他。”
“我们却给他扣了那么大一顶帽子,害了他全家……”
端王楚明耀是大衍的战神,连三岁小儿听见他的名字,都能高兴地跳起来,更别提那些武将文臣。
若真相泄露出去,到时候他们如何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宫中。
怕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叫他们不得好死。届时,史书载册,遗臭万年。
这个道理太后懂,章炳之必然比她更懂,他老树皮一样皱皱巴巴的脸皱得更厉害,双眉深锁。
“但属下方才见那楚淮序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看守的狱卒说是福公公已经奉了娘娘跟阁老的命令审讯过那人。”
“所以属下想或许楚淮序是当真不知道这件事,否则以福公公那样了得的手段,楚淮序一个锦衣玉食半点苦都没有吃过的人,如何能受得住?”
哪怕是骁勇善战的将士进了诏狱,也只有乖乖开口的份,古往今来鲜少有能受得住诏狱刑罚的人,似楚淮序这样的人,恐怕真的很难扛下来。
章炳之眯了眯眼,似有些犹豫:“福公公,你怎么说?”
福顺一甩手中拂尘跪拜在章炳之脚边,吊着尖细的嗓子道:
“奴才觉得宋大人说的有理,但那楚淮序是习武之人,本事甚至不在禁军统领王单王大人之下,故而奴才认为他能扛得住诏狱之刑也未可知。”
宋听双手撑在大腿上,腿上的肌肉无意识地绷紧。
“那公公可有法子?”太后急切地追问。
“奴才心想,不如就废了那楚淮序的武功,没有了那功力傍身,他便与寻常人无异,兴许就能松口。”
宋听猛然抬头,却撞上福顺阴邪的双眸,后者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朝宋听说:
“不知大人觉得奴才这主意如何?”
宋听不卑不亢:“属下尚未当值,当不起公公这声大人。”
“宋大人何必自谦,你为娘娘和陛下立下那样大的功劳,两位圣人都记在心里。”
沉默许久的章阁老缓缓开口。
“待此项事情解决,陛下与娘娘一定会论功行赏,您说呢娘娘?”
太后是个没主意的,当即点头道:“是是是,只要宋卿能解决本宫之忧,想要什么本宫都能赏赐于你。”
“谢陛下、谢娘娘。”宋听以额贴地,“谢阁老。”
章炳之仍旧笑眯眯的,抬手间却定了楚淮序的生死:
“那这件事就照公公说的办,宋大人先下去休息吧,将王大人召过来,功法上的事情,他最清楚。”
“何必劳烦统领大人,”福顺说,“宋大人不也是习武之人,想必对此中关窍很是熟悉吧?”
宋听抿着唇:“……”
这个死太监是故意的。又或者,这一屋子的人都是故意的。
是要看他究竟还是不是他们的狗。
“只是不知大人能否下得去手,毕竟是朝夕相对了许多年的人,听闻那楚小公子还倾心于大人。”
“光风霁月的一位妙人,大人就不曾有过半分心动?”
话题重新被引到宋听身上,太后和章炳之的视线也一同落下来,三个人的视线山一样压得宋听喘不上气。
他后背已经密密麻麻渗出许多冷汗,面上却看不出多少慌张,甚至是不带多少表情的。
这一刻,他纵使再想将面前的老太监千刀万剐,也只能将这些情绪压下去。
他的目光缓慢地从太后、章炳之还有福顺的脸上掠过。
前两个以他这样的身份当然不能长时间的注视,否则就是僭越,是死罪。
后一个他却盯了很久,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福顺同样也看着他。
半晌后,宋听缓缓低下头,沉声道:“属下自当为娘娘同陛下效命。”
第32章 “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白日的诏狱已经足够阴森可怖,行走在其间就如同走在真正的烈狱当中。
四周都是呐喊挣扎的魑魅魍魉,到了晚上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值的狱卒也没想到一天之内能见到这位姓宋的大人两次。
并且这回还有太后身边的福公公一同前来,颇有些诚惶诚恐。
“大人、福公公。”
“都退下吧,这里交给咱家和宋大人即可。”福顺接了狱卒手中的烛盏,亲自为宋听引路,“大人这边请。”
老太监从前是跟在先帝身边伺候的,此次先帝驾崩,章炳之找到他,许给他诸多好处。
老太监便被收买了,在太后和陛下身边充当那老家伙的眼睛。
宫里有任何风吹草动,那老家伙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阁老铁了心要扶持年幼的陛下,就是想叫那母子二人仰仗自己,以此到达权力的顶峰。
这些事宋听以前并不在乎,谁做皇帝,谁想尊荣,都与他没有太大的干系,他只想活下去。
如今却是不一样了,他也开始为此汲汲营营。
“咳咳、咳咳咳……”
昏黄的烛光下,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关押楚淮序的牢房前。
狱卒将宋听的话听了进去,已经为楚淮序请过大夫,身上的血衣也被换了下来,情况看着比白日好了许多。
但是……
宋听盯着幽暗角落里那个瘦骨嶙峋的背影,眼底酸涩。
但是他本不该遭遇这些。
“怎么了大人,不忍进去?”福顺总是一副笑眯眯却又阴冷的模样。
宋听很是晓得该如何对付这种人,他们就像阴沟里的臭虫,最知道捧高踩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