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43)
又走了几步,他看见走廊的尽头似是有人倚墙而立。
走得近了,才看清是个衣着华贵的妇人。
他想开口喊一声,嗓子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胸腔里像是有一团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慢慢的胀开来,变大变沉,压得他喘不过气。
从他站立的地方到走廊的尽头,仅有几丈长。
可不论他如何向前迈步,仍丝毫拉近不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短短的几丈距离似乎没有尽头。
楚淮序号没办法,他想要呼唤她,想要奔去她身边。
他撕心裂肺歇斯底里,但他却无法靠近哪怕一步。
对面的人同样如此。
他们就这样不言不语地望着彼此,只短短几秒,却仿佛有好几年那么漫长……
睁开眼,清晨的阳光已经明晃晃地照进屋子,楚淮序浑身是汗。
他动了动嘴,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娘……”
声音落在耳边。楚淮序恍然惊觉,那只是一个梦。
很久没有做这样难受的梦了。
几乎在每一个这样的梦里,他都发不出声音,只能徒然无力地重复着那些片段。
在梦魇的影响下,楚淮序又想起王府覆灭的前一天。
那日,常年镇守边关的父王和二哥忽然归家,当时楚淮序正爬在屋顶上抓一只不知从哪儿跑过来的小野猫。
“父王!二哥!”
骤然见到父兄,他心里很是激动,步子急了些,险些从屋顶上摔下来。
“当心!”楚淮云吓了一跳。
楚淮序自己其实也心有余悸,但一见着哥哥便什么都顾不上,从屋檐上一跃而下,一把抱住了二哥。
本是久别重逢的高兴时刻,端王却沉着一张脸,训斥楚淮序:“像什么话!”
两位兄长在他那么大的年纪早就上了战场建功立业,而他却只会招猫逗狗。
这本是先帝和端王自己宠出来的性子,但那日或许是正好遇上端王心气不顺,见淮序这个样子,就不大好高兴。
楚淮序同他顶了两句嘴,被骂得更狠。
楚淮序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躲进房里直到用晚膳的时候都不肯再出来。
也因此,他错过了最后一次全家人一起用晚膳的机会。
但那时候楚淮序并不知道这一点,他只当那是很寻常的一顿晚饭,错过也便错过了。
反正以后总有机会。
第二天端王入宫,楚淮序在王妃的哄顺下,别别扭扭地将父兄送到门口。
可他心里还有气,仍旧不愿意同父王说话。
他那时真是天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端王府会覆灭。
就像那段晚膳一样,他总以为往后的日子还很长,他们之间可以有许多时间去弥补那些遗憾和缺失。
可他完全没想过那一别竟会是天人永隔。
他错过的那顿晚膳,不曾叫出口的那句父王,便成了永远的遗憾,叫他一想起来就悔恨自责。
却再也没有机会弥补。
第39章 巴掌
天气越来越热,楚淮序精神不济,吃不下东西。
早饭只草草喝了两口咸粥,午膳和晚膳也吃得不多,伺候的小厮求了好久才勉强用了几口。
宋听晚上回来时他正在八角亭里纳凉,懒洋洋地眯着眼睛,神态像极了慵懒打盹的猫儿。
宋听怕吵着他,步子放得很轻,但楚淮序还是听见了。
他掀了掀眼皮,循着声音看过来一眼,见是宋听,复又闭上了眼睛。
小安不在,宋听便叫府里原先伺候他的那个小厮跟在淮序身边。
这小孩叫阿宝,远比小安机灵得多,见楚淮序贪凉,便执了蒲扇立在一旁给他扇风。
力道和速度都掌握得刚刚好,风徐徐的,叫人觉得舒服。
楚淮序却犹嫌不够,衣服也不肯好好穿,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大半个胸膛就在他的动作间露在外面。
宋听看得眼热,又想到这人躺在凉亭里,也不知有多少人见过这个样子,不由地心生恼怒。
“衣服穿好。”
他走过去,将楚淮序的衣服拉高,确保遮得严严实实一点多余的地方都没有露出来,心底的火气才勉强压下去几分。
“我来。”他接了阿宝手里的蒲扇,亲自给楚淮序扇起了风。
后者慢吞吞地睁开眼,视线轻轻在他身上掠了一下,便不再看他。
宋听却捉住他的手,亲昵地在他掌心捏了捏,“管家说你不肯好好吃饭。”
楚淮序笑了笑,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反过来掐住宋听的下巴,将人更近地拉到自己面前。
四目相对时,他冲宋听笑得多情,嘴里吐露的字眼却比毒刺还伤人:
“整日看着大人这张脸,奴委实吃不下。”
宋听顺势更凑过去几分,一口亲在他唇角:
“我看是府里的几个厨子没本事,既然连顿饭都做不好,那留着也没用。小五。”
神出鬼没的暗卫听令现身:“属下在。”
“把那几个厨子拖出去,喂狗。”
宋听的表情很淡,几条人命在他嘴里就跟树下的落叶一般不起眼。
楚淮序眼底的笑意也倏地淡下去,捏着宋听下巴的手指不断收紧,神色间的怨恨丝毫不加掩饰。
如果可以的话,他或许真的想要立刻杀了宋听。
“你是故意的。”他眯了眯眼,语气冰冷。
宋听可以视人命如草芥,可他不能。
宋听放下蒲扇,一只手攀住他的胳膊,另只手按在他后脑。
这个动作直接将两人之间的最后一点距离消弭。他大大方方地承认:“是。”
他说,“从今天开始,如果你一天不肯好好吃饭,我就杀一个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