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6)
然而此刻,那样金尊玉贵的小公子从高处重重摔下来,跌进了这红尘软帐,沾染一身尘泥。
他悄悄派了那么多人去找,却从未想过那人会流落到这种地方。
明明……楚淮序明明知道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地方。
“你是故意的。”
他嗓子已经哑得不像话,殷红的血挂在惨白的唇上,让他看着就如地狱爬上来的鬼魅。
他定定地盯着楚淮序,“你是故意的……”
故意躲在这里。
故意戳他的心。
“跟我走……”宋听抓着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跟我回家。”
“家?”
怀月瞳孔轻轻颤着,眼尾的那抹红在摇曳的灯光下似是活了一般。
“奴早就没有家了,还能回哪里去?”
哒哒的马蹄声中,七八匹骏马一前一后疾驰在官道上。
小五跑在最前面,马背上还横着被五花大绑的梁丰烨。
小五是所有人当中年龄最小的,好奇心重:
“祁舟,你说大人难不成真的好男风,怎么一见着那个怀月公子,就看得挪不开眼了啊……”
宋听作为宫里那两位身边的红人,权势滔天。
朝中大小官员、哪怕是内阁几位大人,都要仰仗他的鼻息存活。
想要巴结他的人当然更是数不胜数。
家中有女儿的大人们多数都谴人来说过媒、探过口风,却都被宋听毫不犹豫地拒绝。
连太后娘娘要给他赐婚公主,也一并被搪塞过去。
却原来他们家大人是不喜闺阁千金,喜欢美貌儿郎。
今夜见了那个怀月,眼珠子都快长在人身上了。
“不过说起来,那个怀月当真是绝色,若非我喜爱女子,肯定也想把人抢回家!”
小五一扬长鞭,高声大笑,“我们要不要打个赌,看看大人回来的时候,会不会带着美人一起?”
祁舟用眼神制止他:“别拿大人的事开玩笑。”
“你别那么严肃嘛,大人又不会因为这个就发落我。”
祁舟将视线落在梁丰烨身上。小五当即会意,却仍旧不在意:
“无妨,左右他很快就是个死人,死人是不会乱说话的。”
醉春楼作为应天顶顶有名的烟花之地,每日迎来送往热闹非常。
头牌怀月更是盛名在外,愿意为他一掷千金的人络绎不绝。
怀月是醉春楼花妈妈的掌中肉、心尖宠。
然而近日来寻怀月的人却总是吃到闭门羹。
“花妈妈,今日怀月可有时间见我?”来人是知府张律的独子张敬书。
这位爷在应天地界素来有名,只因总仗着自己爹的名头横行霸道无恶不作,人人都怕他。
张敬书荤素不忌,只要入了他眼的美人,左右都只有被他糟蹋的下场。
今日看上王二家新过门的媳妇要抢了去,明日在街上看见俊俏的郎君照样抢回家。
但他又惯会喜新厌旧,再美的人玩不过几日便厌了,随手弃之。
只有怀月独一个叫他魂牵梦萦,怎么都放不下。
他爹惯着他,哪怕他那样对待城中的百姓,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道。
只有张敬书要替怀月赎身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答应。
在张律看来,要让儿子将一个男倌领回家,那他这个巡抚也不用再在应天城混下去了。
丢不起这个脸。
张敬书不敢违逆他爹的意思,便只能日日来醉春楼消遣。
“花妈妈,您该不会要说怀月今日还是不得空吧?”
连着吃了几日闭门羹,张敬书的耐心已经告罄。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今儿个不管怀月房里是个什么人物,他都得去一会。
好叫那人清楚这是谁的地盘,怀月又是谁的人。
“这……”
花妈妈仍是一脸为难的模样。
“张公子,不是妈妈我不愿让您见怀月,实在是那位贵人身份特殊,谁也得罪不起啊……”
张敬书已经被这老东西拿这样的话搪塞了好几日,此次终于再压不住脾气。
他粗暴地搡了花妈妈一下,恶狠狠道:
“贵人?我倒是要看看,在这应天城,还有哪个贵人贵得过本公子、还敢跟本少爷抢人!”
说着他便要往楼上冲。
第6章 风波
花娇开罪不起他,但更怕楼上那尊煞神。
左右一衡量,她赶紧拦在张敬书跟前:
“张公子!张公子!真的不能上去啊,那位贵人便是连您也——”
“滚开!”张敬书此刻正是恼怒之际,一脚踹在花娇胸口,“凭你也敢拦我?”
“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将你这醉春楼夷为平地,然后扒了你这老东西的皮?”
“哎哟哟,张公子啊,奴家真的是为了公子着想,上面那位贵人,那可是……”
“呸!”张敬书横眉冷对,“我管他是谁,今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得叫怀月跪在本公子面前好好服侍本公子!”
楼下的动静传进了房里,怀月背对着身坐在窗口,手里捏着一只瓷白酒壶,时不时仰头喝一口。
他身上还是一袭耀眼的红衫,要掉不掉的挂在肩头,如瀑的长发随意地散在身后。
整个人看着懒洋洋的、好似浑然不在意因为自己闹出的麻烦。
“大人。”他侧过身,半个身体都快探出窗户外面。
宋听心里一紧,悄无声息地护在他身后。
怀月一侧眸,就撞上男人深锁的眉头。
宋听不赞同道,“这样太危险了。”
“不是有大人您吗。”
怀月双手勾住宋听的脖子,慢慢把脸凑过去,直到两人额头相抵,才轻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