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北行(139)
张师爷却并未接,只说让他俩先坐着等一会,自己又把林老汉单独叫了出去。
在师爷打量苏毅澜时,苏毅澜已经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惊疑,与白抚疏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他也随后悄悄跟了出去。
第110章 参天树
隔着两排冬青和层层交错的翠竹,师爷的声音随风传来,苏毅澜顿足细听。
“……这二位在你家里多久了?哎呀,姐夫,出大事了,那穿蓝裳的像极了北娑一位皇子啊。”
“不会吧?半个月前我进山砍柴,遇见了他们,你怎知他是……”林老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
张师爷道:“半个月前?那就对了,半月前县衙收到驻军给的画像,说北娑五皇子极有可能进了赤琼,让咱们发现了立即上报,我看他与那画上之人极为相像,你先回去稳住他们,我马上报给驻军……”
苏毅澜回身就走。
白抚疏刚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碗,就见苏毅澜一脸严肃地快步进来,正要问一句“怎么样?”就听苏毅澜匆匆说:“快走,那师爷认出我们了。”
来不及问怎么认出,白抚疏立即起身,跟着苏毅澜从侧门溜了出去。
他们迅速在街上拦下了一辆马车,当车夫问要去哪儿时,苏毅澜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长京。”
那是赤琼的国都,白抚疏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跟着飞快上了马车。
——
桃夭客栈坐落在一处叫岩风的荒原上,这地方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管辖,方圆几十里只有这么一个客栈可以让来往的客人落脚,因此生意不错。
时近黄昏,二楼临窗的地方坐着一位粉色纱裙的少女,这少女正一手托腮,望着窗外的夕阳余晖发呆。
客栈掌柜在院子里指挥两个伙计将马车上的一些面粉和香料往一间屋里搬,抬头望了一眼少女,吩咐其中一个伙计去送壶茶,顺便讨要一下昨天的房钱。
这客人在这里已经住了半个月,看样子似乎在等人。少女穿着普通,微蹙的蛾眉间带着一点倨傲和忧虑,掌柜人来人往见多了,通常一眼便能判断出客人的身份,可他却如何也看不出这少女的来历。
少女便是那日逃出来的锦欢。她从窗边起身,正准备下楼,魏荻敲了门进来,掩上门行了一礼,对着锦欢低声问:“公主,晚膳要吃些什么?”
“随便吧,我也没什么胃口。”
她见魏荻转身,似是要离开,忍不住又道:“还是没有收到五哥他们的消息吗?”
半个月前,魏荻护着锦欢,领着二十名士兵冲出包围,来到了这里等苏毅澜,每日望眼欲穿,至今也没有等到人来。
“没有。”魏荻摇头,“不过殿下既然吩咐了,让咱们在这里等候,说不定这两日就能过来会合。”停了一下,又安慰道,“公主放宽心,此地无人知道我们的身份,很安全。”
他总是能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这半个月以来,对她的照顾细致体贴。
锦欢从小金枝玉叶,被娇养着长大,如今没了宫女伺候,许多事都是魏荻在亲力亲为,如今已经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和支柱。
突逢异变,少女整个人憔悴了许多,看向窗外,黑莹莹的眸子又泛起了水光。
“别怕,那些人不会发现我们在这儿,找不到此地来,过不了几日殿下一定会来的。”
魏荻的话好像带有一种奇怪的力量,总能让她心安。
这个五哥身边的护卫,浓眉虎目,眉间沉稳端庄,总是像影子一样跟着五哥。这一路旅途上,锦欢从来没有留意过他,直到那天,他将她带上马背,护着她逃出敌人的包围。
他们在马背上不可避免地靠得那么近,他身上那种陌生的,属于男性的气息将她笼罩了,锦欢心里生出了一种陌生而又奇异的感觉。
她喜欢了白抚疏那么多年,可对方不管什么时候见了她,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自己根本不了解他,只是在少女怀春的年岁里,被他俊美的容颜倾倒,一厢情愿地渴慕着。
而眼前这个男人则完全不同,他带给她的感觉是那么的不一样,温暖的同时又很能令她觉得安心,踏实。在她远离皇宫,无所依凭时,他就像一棵参天的树一样让她安心依靠。
锦欢正在走神,客栈店小二忽然敲门进来,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容:“客官还继续住店吗?这两日的房钱麻烦先结一下。”
那日他们逃得匆忙,大家身上所带银两都不多,锦欢则压根就没有带钱的习惯。魏荻只为锦欢要了一间房,自己和士兵们睡通铺。这段时间的住宿加上吃饭用的都是他和几个士兵的银子,如今这笔银钱也几乎用光了。
待小二退出后,锦欢脱下了腕上一只玉镯,说:“先用这个抵房钱罢。”
“这,这怎么行?”魏荻看了一眼锦欢手上那只看起来就很贵重的镯子,迟疑道。
“身外之物,怎么不行,现下正是用它的时候。”锦欢顿了顿,一双盈盈秋水般的眸子看着魏荻,轻声说,“你也不用整日把我当公主优待,都这个时候了,就别讲究了,吃的东西上面,跟掌柜说一声,每日做一道菜就行。这段时间多亏了你呢,拿去吧,还不知五哥他们什么时候能来。”
这个从前被娇养着的北娑公主,脸上露出了一丝坚毅的神色,经此突变,她仿佛一夜间成长了许多。
长京,赤琼都城。
天已擦黑,街边店铺三三两两正在关门,街头显得有些清寂。
与街上大部分行色匆匆归家的行人不同,长街上有两个青年男子在不紧不慢地溜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