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北行(140)
其中一个穿着白色长袍,头上戴着顶遮阳的斗笠,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巴和脖颈,右手还抓住肩上挎着的一个不小的包袱。另一位空着手,一身宽大的墨绿色锦袍,显得高挑而清瘦。
正是苏毅澜和白抚疏。
他们刚经过长途跋涉到达这里。两人一边走马观花看街景,一边低声交谈。
“……估计那些人摸进山洞,发现咱们留下的痕迹了。”苏毅澜挎着一大布包从牧山村收购的山货,跟白抚疏讨论着那天的事,一边打量街头。
六天前离开水陵县,他们在半路上认识了一个商队,便跟着混在队伍里一道进了长京。
一个姓肖的老板告诉苏毅澜。长京东市上什么都可以买卖,甚至有人与官员暗地里勾结,偷偷向一些因某些原因没了身份证明的人售卖行走文书牟利,甚或帮人易容等。
二人刚在东市附近找到一家客栈落脚,苏毅澜打算先把这些山货拿到市场上卖了,再暗地打听渠道,看能不能花一笔钱弄一份文书混出赤琼。
顺便也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会易容术的江湖人士,万一边境的士兵持着北娑五皇子的画像一一查对,单凭购一副假胡子贴上是蒙混不过关的。
“子堰,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风情与咱们北娑大不相同。”苏毅澜往嘴里丢了一小块香脆可口的杏仁酥,“人人偏爱绯色,不管是酒幡、招牌,还是百姓穿衣,都以绯色居多。”
虽然知道了双亲应该是赤琼人,苏毅澜言辞间流露出的,还是把自己当北娑人。
白抚疏点了点头,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经不住旅途劳累,白皙的脸上带上了一丝倦容,游目四望,说道:“这东市的夜市具体位置在哪儿?咱们是不是得寻个人问问?”
“我看应该……在那边。”
苏毅澜抬手指向数丈远的夜市坊门,正要继续说话,忽然感到右脚被一只手扯了一下,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提脚,竟然动不了。
第111章 长京
手扶笠沿,苏毅澜低头一看,昏暗的光线下,不知何时,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倒在他脚边,正死死拽着他的脚踝。
“怎么回事?”白抚疏也发现了地上的男人。
“……救救我,有人要……要杀我。”地上的男人松开手,吃力道。
苏毅澜蹲下,扶着他缓缓坐起,靠在一株树干上,问:“什么人要杀你?”
“禹州……左相的亲族在当地违法作乱……他们要抢走我举报的材料,护送我的几个人都被杀了……”那人吃力地用赤琼语断断续续道。
苏毅澜正要问他准备怎么办,忽然听到了一阵急促而来的脚步声,连忙将那人移到了附近一丛青竹后面。
刚做完这些,一伙人拿着刀已经气势汹汹从西面奔了过来。
那些人停下来,警惕地扫了一眼苏毅澜和白抚疏,为首一个着红衣的彪形大汉冲白抚疏道:“这位郎君,可有看见什么人从这里跑过?”
白抚疏正要摇头,苏毅澜抢先道:“有。”并指了指身后的一条巷子,“往那边去了。”
那人目光在他露出的半张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便指挥着手下往巷子追赶。
等那伙人跑得不见影了,苏毅澜连忙绕到竹子后边,发现地上的人已经昏迷不醒。
“晕过去了。”苏毅澜朝后面走上来的白抚疏道,见他望着那人不语,又道,“要不……送去客栈?”
尽管自己尚处在麻烦当中,可苏毅澜做不到见死不救,何况刚才这人也说了,是进长京举报一桩违法乱纪的事,遭到追杀,怎么能让他就这样横死街头?
此人正被人追杀,弄不好便要惹祸上身,但白抚疏太了解苏毅澜了。他看着地上的人,略一迟疑,点了点头。
苏毅澜将人背出竹丛,打算拦一辆马车回去,正当他背着人走到街上,就听身后一个粗豪的嗓音大喝了一声:“站住!”
回头一看,就见不久前追赶着往巷子去的那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回了。
“呵!”为首那红衣人对着他得意道,“果然被我猜中了,老子就知道你不对劲,识趣的就乖乖把人放下,立马走人,要想多管闲事,那就是自寻死路。”
“你们也太嚣张了吧,大街上杀人,还追着不放?”苏毅澜沉声道。
红衣人长刀朝他一指,喝道:“少啰嗦,识趣的赶紧放下人离开!”
苏毅澜也不再与他多言,将人小心放到地上,上前两步,缓缓拔出身上佩剑,凛然道:“你们要杀人,那得先问问我手上这把剑同不同意。”
“哟呵!”红衣大汉冷笑两声,仗着自己人多势众,根本不把眼前的青年人放在眼里,粗壮的大手一挥,一群人蜂拥而上,朝着苏毅澜和白抚疏扑了过去。
夜幕下乒乒乓乓的打斗声骤然在街头响起。
不多时,打斗声中便夹杂着一两声听不清的男人惨叫声,跟着有两个人倒地。
白抚疏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苏毅澜一面与人打斗,一面不时留神着他那边。
领头的大汉一面指挥着手下加猛攻势,一面细心观察,他发现那戴斗笠的青年虽然剑招凌厉难对付,但此人打斗间不时留神着伙伴,猜测对方必然对他很重要。
而他的这名伙伴此时正被自己几个手下缠住,挥剑间动作有一丝迟滞,判断应该身上有伤,于是扔下苏毅澜,朝另一位直扑过去。
须臾之间,又有一人惨叫着倒地,当苏毅澜再次挥剑斩断了一人胳膊时,在一片嘈杂声中,忽然听见一声大喝:“放下刀,否则杀了你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