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北行(141)
苏毅澜动作一滞,循声望去,只见一柄利刃不知怎么已架在了白抚疏颈上。
“子堰!”苏毅澜挥剑冲了过去,红衣男人立马扯着白抚疏退后一步,脸上横肉颤抖,厉声喝道:“马上放下剑,否则我现在就结果了他!”
苏毅澜脚步骤停,盯着那人,眼中全是杀意。
“阿澜,”抵在颈间的锋刃寒气渗肤,白抚疏微微仰着脖颈,对苏毅澜道,“别信他,扔了剑我们都得死。”
“住口!”
红衣大汉低喝一声,刀锋抵进一分,白抚疏脖颈皮肤被划破,血珠子渗出来,滴在交叠的衣领上。
苏毅澜胸口起伏,双眼狠狠盯着对方,紧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颤抖,寒声道:“你竟敢伤他,我让你死无全尸!”
“我数到三,你再不放下,我立刻杀了他!”那人对他的威胁嗤之以鼻,冷冷地开始喊号,“一……二……”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听“珰”一声,苏毅澜手中的剑坠在了地上。
“踢过来!”那人又道。
苏毅澜照做了。
红衣男人示意手下去捡地上的剑,又对着苏毅澜冷笑一声,叱嘲道:“你刚才怎么说来着?要问你手上的剑同不同意?”
那领头红衣大汉双眸四下一扫,见光线昏暗,四周无人路过,起了要戏弄一番再杀的心,喝令道,“跪下!过来给爷磕三个头,再喊一声爹,我就放了他。”
在周围此起彼伏的讥笑声中,苏毅澜紧抿着唇,一声不吭地前进两步,缓缓屈膝……
“阿澜!”白抚疏冲他喊道,“我不许你这么做!”
“老子以为你有多厉害呢,不过是个只会说硬话的软蛋,哈哈哈……”
这时,正在弯腰的苏毅澜突然暴起,藏在靴子里的玄魄已然到了手上,下一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欺身而上,寒光一闪,那人狂妄的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声。
那些围观的手下脸上的讥笑在刹那间变成了惊恐,只见他们首领握刀的手已从手腕处被齐整切下,血线喷溅,架在人质脖颈上的刀当啷一声落了地。
苏毅澜手腕一转,乌黑的锋刃横在了红衣男人的脖子上。
场面反转只在一息之间。
那些人举着刀,将他和白抚疏围成一圈,却不敢再前进半步。
苏毅澜浑身散发出的寒气仿佛能让周围的黑夜凝成冰,“叫他们放下刀,全退到巷子里!”
冷冽的嗓音响在红衣男子耳边。
男人惨白着脸,手腕断口处还在淌血,抬起另一只手挥了挥。
一辆马车恰好路过,被白抚疏一把拦下。苏毅澜吩咐马车夫将地上昏迷的人背上车,那车夫看清眼前场景,吓得腿软,虽战战兢兢地照做了,心里却直后悔刚才不该停下来。
苏毅澜瞟了眼搁在地上的山货,“子堰,你提上东西先上车。”
天色全然黑了下来,街头的夜市渐次亮起灯笼。白抚疏与车夫一道将人抬上车,又提上那包山货,对着苏毅澜耳语了一句。苏毅澜顿了须臾,松开手,在黯淡光线下依旧闪着寒光的玄魄终于离开了那人的脖子。
玄魄归鞘,苏毅澜拾起落在地上的剑,跃上车,马车轮随即滚动前行。
第112章 满足
“你方才怎知我想杀了他?”客栈房间内,苏毅澜为白抚疏检查着左侧脖颈的伤口,问道。
“看出来了。”白抚疏坐在方桌边沿,微微往右侧头,“咱们若做下命案,当地官府必然要追查,到时会惹麻烦上身。”
苏毅澜从桌上拿过一只小小白色瓷瓶,拔出软木塞,里面是上次给白抚疏用剩下的半瓶金创药粉,他用手指蘸了一点药粉,往伤口涂抹,轻声问:“疼吗?”
白抚疏轻轻摇了摇头。
“是我思虑不周,害你受伤,当时确实想一刀结果了他。”这一刹那,苏毅澜黑如沉夜的眸子冷得像寒潭一样,顿了一下,又道,“但你放心,我不会莽撞行事。”
他确实有杀意,但不能真的弄死人,一时的痛快必将引来无穷的麻烦,这一点他清楚。
“我没事,不过是一点皮外伤。”白抚疏停了一下,问,“那人醒来可说了些什么?”
苏毅澜停下手上动作,道:“这伤者是禹州府的一名主簿,姓曹,是个正义人士,他想举报当朝宰相宋仕富的亲族罔顾法纪,违法作恶的事。”
“我看了诉状,说那左相的亲弟弟将一些拐卖来的孩子弄到一个叫溢蕉园的岛上做性奴,招待这个国家一些有恋童癖的贵族或富商巨贾,因为过不了几年那些孩子便会长大,但客人只要半大孩童,因而需不断补充,每年都有船将一些孩子送往溢蕉园。”
苏毅澜将指尖上的最后一点淡褐色药粉轻轻敷在白抚疏颈上,塞上软木塞,又接着道:“客人当中还有少部分来自夏沧。因夏沧律法严厉,有些贵族为了寻求刺激,通过皮条客打听到溢蕉园,便也偷偷来到此地。这些孩子中,还有一部分竟然来自北娑……”
“北娑?”白抚疏吃惊地打断了他,“怎么来的?”
“听说这些孩童都从檀丹一家牙行卖出,通过船只偷运到溢焦园。最残忍的事,是等这些孩子长到十二三岁,大部分相貌普通的就会被杀掉抛入海里,只有相貌极出色的一小部分会再转卖给妓院接客,或成为当地有名的小倌。”
“还有这种事?”白抚疏侧头看着他,“简直骇人听闻。”
“这左相的兄弟干着惨无人道的事。”苏毅澜提起茶壶,为自己和白抚疏各续了一杯茶,坐下道,“曹主簿花了很长时间调查这件事,因左相亲族在当地权势极大,一般官员巴结都来不及,哪敢收他的诉状得罪人。听闻当朝太傅与左相不对付,他便跑到长京来,想将诉状递到太傅手里,结果遭对方派人一路追杀。”